加里·拉尔森(Gary Larson)的《远方》(The Far Side)不只有穴居人和外星人,这位漫画家对爱情世界的把握同样精准,他笔下的连环漫画既揭开了恋爱关系中难堪的一面,也呈现了可爱的一面。有趣之处在于,在《远方》里经历恋情起落的并不只有人类,动物们也一样,它们卷入各种滑稽处境,笑声与爱意弥漫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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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关系的难题、情侣间的争吵、爱情萌芽的瞬间,都是《远方》漫画探讨的主题。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批戏仿、双关与令人捧腹的漫画,即便数十年后依然相当贴近现实,映照出许多人亲身经历过的与爱相关的处境,且全部以《远方》标志性的风格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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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篇发表于1992年3月9日的漫画,画的是一个男人与一只母羊共进浪漫晚餐时被当场撞见,撞见他的另一只母羊名叫伊冯(Yvonne)。比起认定这是一桩出轨,或许更该把伊冯想成前任;但男人的尴尬和母羊目睹这一幕时恼火的身姿,都指向另一种可能。好笑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并未改变偏好,他最终又和另一只母羊走到了一起。即便如此,他当场就认出了伊冯,这让他很难辩称自己只是认错了羊,或者两只羊恰好长了一身相似的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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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1984年12月24日的一篇则是一场戏剧性的坦白:一只科莫多巨蜥一直伪装成普通男人,只为接近一位名叫莫妮卡(Monica)的女性。谎言的重负似乎让这只巨蜥不堪承受,但最荒诞的是,他提到自己是"蜥蜴家族中体型最大的成员"——这个细节与坦白本身似乎并无关系。不清楚他是否因为排练太多才把这句话也说了出来,但莫妮卡对这番揭露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也许她早就知道了,这并不奇怪,毕竟他也没怎么费心藏起那条从风衣下清楚露出的尾巴。

海滩散步或许算得上省力的浪漫约会,可一旦别有用心暴露,事情就会走样。一篇发表于1993年1月28日的漫画里,一对鹈鹕在海滩上争吵,因为雄性鹈鹕内德(Ned)把自己挑选的地点说成是体贴之举,实际上他压根没想着伴侣,只想着弄点吃的,比如一两只甲壳类。内德也许真的既想要约会也想要一顿饭,但他的伴侣认定他不真诚,这暴露出信任的缺失,也可能指向关系中的沟通问题。无论如何,这篇漫画展现了加里·拉尔森的高明:他把鹈鹕是机会主义觅食者这一事实写进故事,用来说明求爱这件事,即便在动物王国里,也不该被视作理所当然。

有些情侣就是合不来,迹象写满了全身。发表于1980年8月12日的漫画中,一位女性试图与她的豪猪伴侣分手,用的是那句经典台词: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走不下去了。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他的脸上布满了被豪猪尖刺反复扎出的肿痕。一段关系"走不下去",通常是因为期待或口味不同,而不是因为男朋友"带刺"到简单一个拥抱就可能造成身体伤害。即便如此,这位女性说得相当平静,坐在餐厅卡座里端着一杯酒,暗示并无怨怼。以《远方》的风格,这构成了一个绝妙的视觉笑点,说明有人分明在勉强维持一段关系。

《远方》擅长用拟人化的动物凸显好笑的恋爱套路,这一次用的是体型最大的鸟类之一:鸵鸟。被另一个人的才智吸引是人类常见的偏好,而在这篇漫画里,一只雄性鸵鸟向伴侣温迪(Wendy)保证,他觉得她的头脑很有吸引力,表明他感兴趣的不只是她的外表。加里·拉尔森选择鸵鸟,恰恰因为这种鸟以脑容量小著称,推而广之,智力也有限。更滑稽的是,鸵鸟还是一夫多妻的。所以,也许这只雄性早已习惯了这种把头埋进沙子的情侣争吵,温迪并不是他第一个说这话的对象。

加里·拉尔森画过好几篇有超人的漫画,但这一篇不聚焦英雄壮举,而是探究这个角色的婚姻生活。发表于1994年1月26日的漫画里,超人的妻子在缝补他的超级战衣,她借着他胸前那个大大的"S"标志,悄悄用很小的字在上面绣了"蠢"(stupid)一词。这大概是对肯(Ken)某件事的小小报复——他正坐在旁边读《星球日报》。即便是超级英雄,也躲不开婚姻中那些说不出口的憋闷;不过,化解这些小分歧有助于恢复婚姻的幸福。话虽如此,幸运的是,肯只需要操心他的超级战衣,而不必担心妻子突然掏出一块氪石。

《远方》也能以乐观的方式看待爱情,提醒读者锅盖总会有配得上的锅。发表于1984年8月30日的漫画中,一个五官不同寻常的大块头男人走进一场聚会,引来在场女性的注意,不过是以负面的方式——她们的思想气泡里画着问号。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位女性心里画着一颗心,从第一刻起就流露出好感。有时,被排斥的人要花比预期更久的时间才能找到那个特别的人,这会影响他们的自尊。但这篇漫画给出了充满希望的视角,配文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位",暗示合适的人终会出现。这算是加里·拉尔森一篇不太典型、却依然好笑的暖心漫画,它保留了他标志性的荒诞风格——房间里所有女性都戴着眼镜,而男人的鞋子与其他人相比大得离谱。

许多《远方》漫画让人痛切地感同身受,这一篇则击中了所有曾为爱煎熬过的人。发表于1986年7月19日的漫画采用分格画面,两个人躺在床上醒着,原因却截然不同。男人躺着反复琢磨自己的心上人,想着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者自己该不该去和她说话;而他思念的那位女性也在自己的床上醒着,想的却是一件完全琐碎、与他毫无关系的事。配文"同一个星球,不同的世界"把话说尽了:有些人的心境本身就很好笑。一个可能陷在焦虑的漩涡里、体验着强烈而压倒性的情感,另一个则浑然不觉,想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两者形成鲜明反差。但这篇漫画的好笑之处在于,到头来两人殊途同归,都睡不着。

"一见钟情"是个美好的概念,偏离了加里·拉尔森惯常的黑色幽默,而这篇漫画给它加上了独特的转折。发表于1982年9月25日的漫画里,一场聚会上,两个人从房间两端相视而笑,为一场盛大浪漫的相遇积蓄期待,配文是"隔着房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有趣的是,两个角色身高相仿,所以尽管画面被框定为浪漫时刻,拉尔森也在暗示,他们的目光相遇只是因为他们都很矮小。即便如此,考虑到两人五官相似、品味也同样古怪,《远方》暗示他们或许真是灵魂伴侣,传达出的信息是:你确实能找到那个完美契合的人。

《远方》用荒诞好笑的场景调侃日常生活,这一篇把感情烦恼和奶牛混在了一起。发表于1984年11月28日的漫画中,一头精致的奶牛戴着珍珠饰品、端着一杯马提尼,对温德尔(Wendell)说自己"不满足"(not content)——温德尔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就着罐子喝东西。这句老套的分手台词之所以更有力,是因为场景戏仿了品牌康乃馨(Carnation)的广告语:"来自满足奶牛之家的牛奶"。这个笑话本身已经成立,而领会拉尔森的潜在典故会让它更上一层,展现出《远方》把平淡处境转化为经典漫画的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