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拉尔森(Gary Larson)的《远方》(The Far Side)逗了读者几十年,笑料多取自日常题材,表面熟悉,底下却常藏着一层出人意料的暗色。这些漫画属于更早的年代,可其中不少阴森的场景和令人不安的观察,放到今天读来依然好笑、眼熟,甚至相当应景。
无论主角是动物、人还是别的已知生物,拉尔森都能用他极富想象力的脑子,画出既极度不安又滑稽的单格画面。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批作品:哪怕前提再惊悚,里面也自有一套冷面喜剧的逻辑,在漫画首次面世很久之后仍然奏效。
把鸭子吸进鼻子的狼
这一格画的是森林空地上的三只狼,一只把鸭子举到自己鼻孔处,另一只在旁边伸着舌头闲躺。这个场面本身已够令人不适,配文则给出解释:人类的压力和栖息地的破坏,把狼群逼出了一种令人警觉的新习惯。拉尔森借用了描述吸毒的语言,鸭子成了狼群出人意料的“货源”,“quack”一词又暗合某种常见毒品的名字。文字把狼的新习惯直接挂到人类对野生动物长期施加的压力上——栖息地被毁,最终让狼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欢迎核末日的钓鱼人
两个钓鱼人坐在小船里,鱼线抛在原本平静的水面上,远处山丘上方升起几朵蘑菇云。其中一人转向同伴,显然更关心爆炸对他们的钓鱼计划意味着什么,而不是天边正在发生的灾难。他的回答是在为“再没人管着钓鱼”而欢呼,仿佛一场核交锋会永久取消所有约束他们渔获的规定。拉尔森让这份随口的兴奋撑起整个笑点:钓鱼人跟诺姆说着话,几乎没正眼看一下身后湖面上铺开的全球性灾祸。
被拔掉电源的人体冷冻公司
画面是“冷冻朋友冷冻企业”的内部,几台立式储藏舱各装着一个人,舱上贴着维持零下200度的警告。一名穿着“鲍勃清洁服务”工装的清洁工从设备旁走过,浑然不觉地拔掉了那根显然在给机器供电的插头。接下来的一切对舱里每个人都有明确后果:这些客户全靠机器维持冷冻,指望有朝一日醒来。拉尔森让清洁工就这么走开,等于把里面所有人一并判了死刑,也让公司背上难以想象的诉讼费。
“笑我,是吧?”
这一格是一个化着全套妆的小丑在枪店里浏览陈列的枪械,注意力全在武器上。他的心声显示,他把别人的笑声当成了针对自己——尽管他的职业本就是逗人开心,这层讽刺他似乎完全没察觉。拉尔森把整个场景搭在一桩彻底错位的委屈上:小丑把被逗乐当成人身侮辱,而不是自己作为表演者的工作内容。他决定去买枪,于是引出一个与观众期待的开怀形象格格不入的威胁。
电椅怎么也修不好的狱警
一名死囚被绑在电椅上,两名狱警在查执行装置为什么不动。一个怀疑开关触点脏了,建议反复拨动它,似乎没想过每一次失败的尝试对还绑在椅子上的囚犯意味着什么。开关每动一下,都不是一次干净利落的处决,而是又一次痛苦的电流,囚犯只能熬过狱警一遍遍的尝试。两人继续像检修一台坏电器那样务实讨论,而他们本该处死的那个人,正准备承受每一次拨动的后果。
匹诺曹以最糟的方式如愿
匹诺曹站在非洲草原上,被一群狮子围着,他那个熟悉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配文说明,他在度假期间变成了真正的男孩,于是暴露在捕食者面前——而它们从前大概觉得一个木头傀儡远没有那么可口。拉尔森借的是木头傀儡渴望成为人的经典故事,却把这份心愿安排在假期里最糟糕的时刻兑现。围上来的狮子让匹诺曹立刻陷入危险:他新得的血肉之躯,如今在开阔草原上就是它们可以毫不犹豫吃掉的猎物。
世上最心不在焉的交警
一名警察拦下一位尾灯坏了的女性,而她的后备箱里赫然伸出两条人腿。尽管车尾的景象要骇人得多,警察似乎只在意那个让他拦车的轻微交通违法。他没有立刻注意到尸体,反而像是满意于找到了一个还算轻的毛病,足以构成拦停的理由。拉尔森让尸体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警察却盯着尾灯,这份疏忽让一次例行拦车比表面看起来要不安得多。
出奇耐嚼的冰屋
两只北极熊坐在北冰洋冰面上的冰屋旁,一只正咬穿圆顶。另一只坐在旁边,同伴似乎很享受这座雪做的建筑,把体验说得像发现了特别令人满足的零食。“中间又软又耐嚼”的说法暗示,两只熊够到的是冰屋里活着的什么东西,而不只是冻住的墙壁。拉尔森始终没让屋里那位露面,只让这顿美餐的愉快点评,带出关于冰屋建造者的不安暗示——那人建它本是为了防捕食者。
“笨蛋层”
这一格是一条由穿着鲜艳的小丑排成的长拱,横跨地球上空,像一条护住天空的带子。配文把它命名为“bozone layer”,反转了人们熟悉的臭氧层概念:需要被挡住的不是别的,而是人类,以及人类可能带到别处去的祸害。小丑们在地球高处结成屏障,目的却不是替下面的人挡太阳,而是替其他所有星球站岗——言下之意,地球居民才是太阳系需要防范的宇宙麻烦,免得这麻烦再往外扩散。
史上最糟的暴露疗法
一名男子待在一只悬在高楼外的金属箱里,几条蛇与他共享这个逼仄空间。配文说明,这是加拉格尔教授实验的一部分:把恐高、蛇和黑暗塞进同一次治疗,全丢给他这位倒霉的病人。病人被吊在半空,既躲不开爬行动物,也躲不开箱内的黑暗。拉尔森的笑点指向教授的做法太过火——这位治疗师对“直面恐惧”的热衷,早已压过了对正在承受这一切的人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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