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河南永城芒砀山附近,陈胜率部起兵反秦,秦末的风云由此掀开一角。多年以后,人们提起这片地方,往往会注意到一个颇有意思的现象:山在河南,县名却属于安徽,安徽砀山县的名字,偏偏来自这座远在省界之外的山。

芒砀山并不算高,主峰海拔约156.8米。若放到群山之间,它很难称得上雄伟;可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体便显得格外突出。秦汉时期,这一带水网密布,河流、湖泊相连,芒砀山如同平原上的天然标志,远处行船也能辨认。

有意思的是,山名之所以能变成郡名、县名,并非偶然。秦王政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25年,秦军灭魏,将原魏地设置砀郡,郡名便取自砀山。秦朝所设三十六郡中,以山为名的郡并不多,砀郡正是其中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秦朝的行政设置,常常带着很强的地理色彩。山川、河流、关隘,既是交通参照,也是划分区域的重要依据。砀山位于平原水陆通道附近,名声又早已流传,因此成为一地的名称,并不令人意外。

这座山还与刘邦留下过联系。秦末,刘邦起兵前曾在芒砀山一带藏身。史籍记载,吕雉常能找到他,刘邦询问缘由,吕雉说他藏身之处上空常有云气。这个故事带有浓厚的传奇色彩,但至少说明,芒砀山在汉初已经是人们熟知的地理坐标。

“你怎么总能找到我?”传说中,刘邦曾这样问吕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吕雉回答:“你藏身的地方,常有云气。”

这几句对话未必能够当作严格史实,却反映出芒砀山在当时的特殊地位。它不仅是一座山,也是逃亡者藏身、行旅辨路、地方传说聚集的所在。

芒砀山周边留下的历史印记不止于此。陈胜死后葬于此地,西汉梁国也在这一带留下了规模可观的王陵遗存。孔子周游列国时,传说曾到过附近避雨讲学。无论传说成分有多少,山名与地方记忆长期叠加,确实增强了它的影响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砀郡到了西汉改为梁国,砀县的建置也几经变化。西晋时砀县一度撤并,南朝宋又曾恢复。隋开皇十八年,即公元598年,北魏时期设置的安阳县改名为砀山县,县名重新固定下来。

关键问题也由此出现:砀山县为何没有把芒砀山留在自己的辖境内?

乾隆年间编纂的《砀山县志》对此有过解释。书中说,砀山县虽然境内没有真正的山,却因旧治所在芒砀山之南、保安山之北,所以仍以山为名。换句话说,早期的砀山县与芒砀山原本关系紧密,山并不是“借来”的名号。

行政区划的变化,往往不是一次调整就完成的。北宋初年编成的《太平寰宇记》,已将砀山列在永城县之下。这说明至少到宋初,芒砀山已经不再归砀山县管辖,而是被记录在永城县境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何会发生转移,现存史料没有留下十分明确的单独说明。但从北宋、元代历史地图对照来看,黄河改道很可能是重要原因。黄河在这一地区反复迁徙,河道一变,原本相连的县治、村落和山地,就可能被水道截开。

若黄河新河道穿过砀山县治与芒砀山之间,旧有的行政联系便会受到影响。按照古代“山川形便”的划界原则,河流常被用作边界。这样一来,黄河以南的芒砀山及其附近区域,被划入距离更近的永城县,也就有了后来山归河南、县名留在安徽的格局。

到了今天,砀山县隶属安徽省宿州市,芒砀山则位于河南省商丘市永城市境内。山的位置变了归属,县名却保留了旧日痕迹。一个地名,保存的往往不是眼前的地图,而是历代政区、河道与地方记忆共同叠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