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河北南宫,李聚奎奉命来到段海洲部队驻地,准备协助整编这支冀南抗日武装。两人初次并肩做事时,谁也不会想到,几十年后,重新联系竟要等到一封寄往四川万县的信。
段海洲并非寻常地方武装首领。他1909年出生于河北一个地主家庭,受过较好的教育,早年还在阎锡山部队担任过教官。抗战爆发后,他回到冀南,在家乡组织抗日队伍,兵力一度发展到数千人。
队伍大了,难处也随之而来。当地多股势力都想拉拢、收编这支武装,段海洲既要应付外部压力,也得考虑队伍往哪里走。八路军进入冀南后,这个问题摆到了他面前。
当时,段部中不少青年学生主张接受八路军改编。段海洲起初有所犹豫,后来同意派人到南宫联系。经张策、段君毅等人介绍,他与冀南党组织及东进纵队取得联系。随后,徐向前派出工作人员,李聚奎受命担任这支队伍的政治委员。
李聚奎到来后,整编并非换个番号那么简单。队伍需要统一指挥,也要建立政治工作制度。段海洲带队到武强后,召集部下宣布接受改编,随后前往南宫整训。
有人支持,有人不服。多数人赞成整编,少数旧部却始终心存抵触。值得一提的是,后来促使段海洲离队的,正是这些反对改编的人。他们的影响没有在整训时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段部先编为青年抗日游击纵队,后来与八路军一二九师七七一团合编,形成一二九师青年纵队。李聚奎从中挑选干部送往太岳军区学习,段部参谋长朱家凯也在这一时期接受培养,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支队伍很快经受了实战检验。整编前后,部队参与平定豫北六离会叛乱等行动。1938年7月,刘伯承、邓小平到冀南视察,段海洲与他们见面。后来他对李聚奎提起,邓小平的谈话让自己很受教育。
转折发生在当年冬天。段海洲患眼疾,先回南宫养病,随后请假返乡休养。病情之外,旧部的劝说和他个人的动摇交织在一起,他最终没有回到青年纵队,而是转投石友三部。
离开时,他给邓小平、徐向前写信请假,还让人把五匹马、四把手枪送回部队。这个细节说明,他并非突然翻脸,但也没能作出留下的选择。对一支正在整编、作战的队伍来说,主官离去终究是一次损失;好在段部多数干部和战士仍留在八路军系统,青年纵队没有因此散掉。
段海洲后来在石友三部任职。石友三不断反共,1940年又投靠日军,最终被高树勋部诱杀于河南濮阳一带。段海洲此后辗转武汉,曾任国民党军师长、副军长。抗战结束后,他没有参加对日伪的投降,也不愿参与中国人之间的内战,后来离开军队,到重庆靠开理发店维持生活。
这条人生路,与他当年在冀南的处境大不相同。曾经指挥数千人的队伍,最终以一间小店谋生;曾经接受八路军改编,却在关键时刻离开。段海洲晚年写回忆文章时,谈到这段经历,承认自己旧思想较深,自我改造的任务艰巨。他也表达了拥护中国共产党、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态度。
他离队的后果,不能只用“后悔”两个字概括。青年纵队的干部后来有人牺牲,有人继续成长;而段海洲错过了与旧部共同抗战的机会,也长期背负着这段选择带来的遗憾。李聚奎曾听说他在重庆开理发店,却没有与他见面。
直到1984年5月,李聚奎整理旧事时,从河北文史资料中读到段海洲写下的回忆,才知道这位老战友仍住在四川万县。他写信请人转交,段海洲收到后回了信。相隔四十六年,两人终于重新取得联系。1990年,段海洲病逝,终年八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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