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度假回来,睡得迷迷糊糊之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

我叫周琴,今年三十六岁,苏州人,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仓库文员。丈夫陈海三十七岁,是物流站的调度员。我们住在吴中区一套六十多平的二手房里,女儿苗苗六岁,上小学一年级。

结婚七年,我们一直没跟老人住。公婆在盐城,婆婆去年做了膝盖手术,公公腰也不好。陈海有个妹妹,叫陈燕,嫁到无锡。那年国庆,她和丈夫去云南度蜜月,回来后,陈海把她接到我们家住几天。

我没想到,那几天会从一个半夜开始。

陈燕比我小两岁,结婚刚半年。她丈夫孙凯在外地做工程,蜜月回来就赶去项目上。陈海说,妹妹膝盖要复查,住我们这儿方便。她来了那天,带了两大袋行李,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鲜花饼。

“嫂子,我住一周,等我妈那边收拾好就走。”她把箱子靠在门边,“我不白住,水电我给。”

我说:“住就住,别搞得跟借宿似的。”

陈海从厨房探出头:“燕燕这阵子难,孙凯又走了,家里也没人陪她。咱搭把手。”

陈燕低着头,捏着外套拉链:“我妈腿还没利索,我回去也帮不上。再说我刚结婚,老跑娘家,孙凯又要说我。”

她不是来享福的。我们也不是没难处。苗苗刚上一年级,我每天六点多起床做早饭,还得赶公交。陈海说,七八天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我想着她毕竟是他妹妹,便把书房收了出来。

刚住进来那几天,确实还行。

陈燕会早起把苗苗的水杯灌满,杯盖拧得很紧。她手巧,还给女儿的校服缝了掉下来的扣子。陈海下班晚,她有时顺手把他那份饭菜盖好,等他回来热。

有回苗苗在楼道摔了一跤,膝盖蹭破皮。陈燕抱着她去小区门口药店,自己那只膝盖还裹着护具。回来时她喘着气,把药膏递给我:“苗苗哭得厉害,我没敢让她走快。”

那晚我给她煮了面。她吃得很慢,说:“嫂子,这几天麻烦你了。”

我心里热了一下。家里多个人,挤是挤了点,也没到过不下去。

没几天,我发现她洗完澡,总把湿毛巾搭在暖气片上。陈海说她膝盖不能受凉,叫我别计较。我看着毛巾滴下来的水,拿抹布擦了擦地,没吭声。

接着,她开始把外卖盒堆在书桌边。陈海下班回来,顺手收走了。我在门口换鞋,闻见一股油味,还是把窗开了条缝。

“我等会儿扔。”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饭盒别放过夜,招小虫。”

“晓得了,嫂子。”

她说得软,我也没把话说重。心里却想着,家里的垃圾袋才换过,苗苗的书包还放在那儿。

过了两天,我下班去接苗苗,回来发现阳台上晾着一条粉色浴巾,压住了女儿的校服裤。水珠顺着裤脚落在地板上。我把裤子拿下来,陈燕正坐在餐桌边剪指甲。

“这衣服是苗苗明天要穿的。”

“哎呀,我没看见。”她把指甲剪往桌上一搁,“嫂子,你再洗一条不就好了嘛。”

那一刻我有点堵。洗衣机刚好空着,我还是把裤子重新过了一遍水。陈海进门看见我弯腰擦地,说:“她伤还没好,你多担待点。”

我直起腰:“我也上班,苗苗也得上学。”

陈燕不说话了。陈海把外套挂好,去厨房找吃的。我没再接着吵,心里却记下了这句话。

再往后,家里的安排也慢慢变了。

陈燕说复查要跑好几趟医院,公交换乘麻烦,便把陈海的电动车借去骑。她开车不稳,车头蹭掉一块漆。回家时,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提那道划痕。

我看见了,问她:“车怎么了?”

她摸摸外套口袋:“停车时蹭的,反正陈海也不在意。”

陈海倒是摆摆手:“车旧了,别为这个闹不痛快。”

我没说修车钱该谁出,只把钥匙收进抽屉。那辆车平时是我接苗苗用的。第二天,我骑公交去学校,迟到了十分钟。

后来,陈燕开始拿苗苗的东西。

先是儿童雨衣。苗苗放学回来,肩膀湿了一片。我问她雨衣呢,她指了指陈燕屋里。陈燕隔着门说:“我今天去医院,顺手拿了。回来忘还了。”

“下次先问一声。”

门里静了几秒:“一件雨衣嘛。”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没拆的菜。陈海把菜接过去,说:“她又不是外人。”

我没回嘴。苗苗躲在我身后,悄悄拉住我的衣角。我看着女儿那只湿袖子,心里一下子沉了。

周末,陈燕的丈夫来过一次。他坐了不到一小时,接了几个电话就走。临走时,他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说项目上催得紧,月底才能回来。

陈燕送他到楼下。回来后,她坐在沙发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有他的难处。”她说,“工地压着钱,他不敢请假。一个月就回来两天。”

我没接话。她确实不容易。丈夫常年不在身边,婆婆腿脚不便,娘家也乱。可她把不高兴都留在我家,像是我该接住似的。

那天晚上,我打扫书房,发现床头柜上有两张超市小票。陈燕买了护膝和零食,用的是我绑在手机上的家庭付款码。钱不多,一百三十六块八。

我把小票拿到客厅:“这个怎么扣我账上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当时急着结账,没注意。”

“下次你用自己的码。”

她皱了下眉:“嫂子,你又不差这点钱。”

我把小票放回桌上:“我差不差,跟你该不该先问,是两回事。”

陈燕脸一下红了。陈海夹在中间,拿起小票看了看:“我转你。”

“不是转钱的事。”

他把手机放下,眉头皱着:“她刚结婚,日子也不顺。孙凯那边忙,她妈又要人照顾。你就不能让她住到膝盖好点?”

我看着餐桌上的饭菜。苗苗的作业本摊在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生字。她写错了一个“家”,正用橡皮擦,越擦越黑。

“她住多久?”我问。

陈海说:“等她能回去了,自然就回。”

“那是哪天?”

没人答。

我没把话说死。只把自己的付款码从家庭账户里解绑,之后买菜都用自己的卡。陈海看见了,说我做得太难看。我说我只是把钱分清楚。他叹了口气,没再提。

我以为这事就到这儿了。

真正让我开口的,是一个半夜。

那天陈海上晚班,苗苗已经睡了。我第二天要盘库,半夜一点多才躺下。陈燕那间房的门关着,屋里没动静。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被子下面有股热意。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

我一下坐起来,手摸到睡裤和床单都湿了。房间里没开灯,我先以为是水杯倒了。可床边地上没水,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印子,从我的床沿往床脚拖。

我打开台灯,心跳得厉害。陈燕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捂着肚子,睡裤上也有血。

“嫂子,我肚子疼。”她声音发抖,“我刚才摔了一下,没忍住,血弄到你床上了。”

她那时怀孕七周,蜜月回来后才知道。她没敢告诉陈海,也没来得及告诉我。她半夜去卫生间,膝盖一软,扶墙时把床头柜上的热水袋撞翻了。热水混着血,沿着床单流到我的腿边。床边那道暗红印子,是她下身流出的血。

“我不想吵醒你。”她捂着肚子,“我就想先躺一会儿。”

我掀开被子,床单湿了大半。她一个人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打了急救电话。陈海赶回来时,救护车已经到楼下。我拿了医保卡和外套,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医生说是先兆流产,要观察。孩子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后面几天。陈海坐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陈燕躺在病床上,抓着被角,一直说对不起。

我站在门边,睡裤换成了医院借来的病号裤。脑子里还是那片湿掉的床单。

陈海走过来,压着声音:“她怀孕了,住下来养一阵。床单我给你换。”

我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他没出声。

我又问:“那你还让她拿苗苗的雨衣,骑我的车,用我的账户?”

陈海说:“她怕你不愿意,才没说。她一个人,心里也慌。”

“我愿意帮她看病,愿意半夜送她来医院。”我声音很轻,“但我不愿意什么都最后才知道。”

陈燕把脸转向墙,肩膀一抽一抽的。陈海低下头,没再劝我。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换衣服。床单泡在盆里,水已经变成淡红色。苗苗站在卧室门口,抱着她那只裂了一道缝的水杯。

“妈妈,小姑姑会好吗?”

“医生在看。”

她点点头,把杯子放回书桌。然后问:“我以后睡哪儿?”

我没马上回答。

陈海下午回了家。他说妹妹要在医院观察,出院后想先回盐城。他愿意请几天假送她回去,也会把检查费和床单钱算清楚。

我把书房里摞着的行李箱拉出来。箱轮滚过门槛,咯噔响了一下。

陈海站在厨房门口:“你这是要搬去哪儿?”

我说:“我带苗苗去我妈家住几天。她这儿需要安静,你也得想清楚怎么安排。”

他脸色难看:“你连这时候都要分开住?”

我停下手,把女儿的校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她的难处我看见了,可我和苗苗也得有个能睡踏实的地方。”

这话说完,我把箱子合上。没有摔门,也没把那张湿床单扔掉。我把它装进洗衣袋,放在洗衣机旁。

妈妈来接我们时,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她看了看我的脸,说:“先吃两口。人不吃饭,什么话都说不顺。”

苗苗坐进外婆的车,抱着她那只裂口水杯。陈海送我们到楼下,手里拿着一袋干净衣服。

“床单我洗好了,钱我也算清了。”他说。

“好。”我接过袋子。

陈燕后来保住了孩子。她搬回盐城后,给我发过一次消息,说欠我的床单钱,还有那些小账,她会慢慢还。我回她:“不用急,先把身体养好。”

现在,我在我妈家窗边晾苗苗的校服。衣架有一只松了,我拿钳子夹紧,又把袖口翻出来晒。手机响了一声,陈海问今晚能不能来接苗苗。

我回他:“先把饭吃了,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