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突破性消息接连出现,从中国的实验性手术到新药获批,再到预防研究的新线索,这些进展究竟是真正的转折,还是又一轮被放大的期待?
一些来自中国的视频引发了全球关注。视频中,一位76岁被诊断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接受了一项实验性手术。手术前他沟通困难,而术后他不仅能独立坐稳、与人对答,还能像从前一样交谈,重新认得家人。
在第二段视频中,他甚至能够唱歌,而唱歌所需要的大脑功能比单纯说话还要更高。这些视频之所以引起轰动,是因为长期以来阿尔茨海默病研究几乎没有实质性进展,走过许多弯路,也经历过多次失败。
阿尔茨海默病不仅摧残身体与健康,更会一步步剥夺患者的身份认同。
大约五年前,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一款新药,但过程极具争议。FDA的科学顾问团队原本认为,该药疗效证据不足,而严重副作用的证据相当充分,不应获批。然而FDA最终仍强行放行,随即引发一片混乱。
这对阿尔茨海默病群体是一次情感上的剧烈冲击:起初似乎终于等来了可以延缓病情的药物,紧接着希望又被无情抽走。当时科学界甚至开始怀疑,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整体认知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然而从2021年至今,情况发生了实质性变化。目前已有可供处方的新型药物,也出现了从源头预防阿尔茨海默病的全新思路,加上这项正在颠覆人们认知的实验性手术,使整个领域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距离真正治愈仍有距离,但越来越多人相信,在五年、十年或十五年之后,阿尔茨海默病有可能像许多其他疾病一样,成为一种可控可治的慢病,而不再是夺走患者身份认同、最终致其死亡的梦魇。这一延续数十年的范式,正面临被打破的可能。
在机制层面,科学界的认识仍在深化之中。目前较为主流的理解是:随着年龄增长,大脑中会逐渐沉积一种名为β淀粉样蛋白的多肽。这种物质原本在大脑和身体中承担着正常功能,但当它聚集成斑块后,便会扰乱脑功能。
与此同时,另一种名为tau的蛋白会形成缠结,进一步损害认知功能。脑内的慢性炎症以及血管退化,可能会进一步加剧这一过程。总体来看,正是这些物质的累积干扰了神经信号传导,从而引发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
正因为对发病机制的认识仍不彻底,现有治疗与干预手段的效力也受到制约。在预防层面,近期的发现同样令人振奋。除了年龄与基因这类不可控的风险因素之外,生活方式与行为习惯被证明具有重要作用。
越是年轻时注重身体健康,尤其是心血管健康,便越有可能延缓甚至阻止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生。适度运动与均衡饮食都有助益。此外,一些令人意外的疗法也开始进入视野,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带状疱疹疫苗。
研究人员在对比中发现,仅相差一天或一年出生、因而是否接种带状疱疹疫苗出现差异的人群,其阿尔茨海默病发病率存在差别:接种者患病风险更低。
至于背后的机制,科学家尚无定论,可能与疫苗降低慢性炎症有关,也可能是因为疫苗在免疫力自然下降的年龄阶段重新激活了免疫系统。
尽管效应强度仍有讨论空间,但这至少表明一种常见疫苗或许具备意料之外的附加益处。对于经历过水痘、不希望日后罹患带状疱疹的人群而言,接种本就值得考虑,而降低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则是额外的回报。
在治疗层面,目前有两种新药已获批并可用于临床,分别是仑卡奈单抗与多奈单抗。两者的作用机制都是靶向清除脑内β淀粉样蛋白斑块,相比早期药物,严重副作用的风险有所降低,但仍存在脑出血的可能,已有少数患者在使用后死亡。
即便科学家也承认,从非专业视角看,这类药物的疗效可能并不直观:患者或家属仍会眼见病情恶化,药物并不能让人好转,只能让恶化变慢。这虽不理想,但相比过去已是实质性进步——人类第一次拥有了可以减缓阿尔茨海默病进展的药物。
而最引发关注的,无疑是正在中国进行的那项实验性手术。过去一年里,《科学》与《自然》两大权威期刊相继报道了这一疗法。
其大致思路是通过在大脑中建立引流通道,让β淀粉样蛋白和tau蛋白得以排出,从而达到与上述药物相似的清除目标。
由于中西方在科研交流上仍存在一定隔阂,外界难以完整了解所有细节。不过,美欧科学界普遍认为,视频表现相当引人注目,手术背后的理论逻辑亦有合理之处。
目前,美国多家研究机构已开始筹备相应的重复性研究,有的已启动患者招募。重复实验是科学方法的核心环节,只有通过独立团队的验证,才能真正判断这一手术的价值。
归根结底,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仍伴随诸多不确定,但正是在这种长期的黑暗中,哪怕只是零星的好消息,也显得格外珍贵。
五年前,科学界甚至还在怀疑是否真正把握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基本机制;而今,人们已普遍认同这是一种多因素交织的复杂疾病,并由此搭建起比过去更坚实的研究基础。
仅凭这一点,今天的乐观便比以往更有分量。而就在上述进展接连出现的同时,基础研究层面也传来了新的好消息,为理解这种疾病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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