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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复杂的病史,临床医生如何打破专科壁垒,用系统性思维锁定罕见病?

从反复发作的脑梗到明确诊断罕见病法布雷病,这中间有多远的距离?本期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祁亚楠医生通过一例跨越二十年的案例,展示了精彩的临床诊疗历程。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病例介绍

患者:女,78岁。

主诉:心悸、胸闷反复发作4年,发现心电图异常1周。

现病史:

患者4年前始无明显诱因反复出现发作性心悸、胸闷、气短症状,活动后加重,症状持续约半小时可缓解。曾体检心电图示:心律失常(房颤),未予特殊治疗。之后上述症状逐渐加重,就诊于内蒙古中医院,诊断:心力衰竭、心房颤动,给予药物对症治疗后好转。

后患者规律口服“氯吡格雷、利伐沙班、琥珀酸美托洛尔、沙库巴曲缬沙坦钠片”等药物治疗。但症状仍反复发作,于2023-03-13就诊于我院,行房颤冷冻射频消融+左心耳封堵术,术后规律口服利伐沙班、雷贝拉唑、决奈达隆。患者于2023-12-25再次出现上述症状,再次就诊于我院,诊断“心律失常-房颤、房扑”,再次行射频消融术,术后规律口服药物治疗。

患者于2025-01-01行动态心电图示:心率最慢:29次/分,异位心律,全程持续不等比例下传心房扑动(最长RR间期2.2s),多发室性异位搏动伴三联律出现。现为进一步诊治就诊于我科。患者自起病以来,精神可,胃纳可,大小便如常,体重未见明显下降。

既往史:

高血压病史30余年,血压最高达160/100mmHg,目前口服呋塞米、螺内酯治疗。发现血糖升高10个月,口服西格列汀控制血糖,血糖控制尚可。于2005年、2011年、2019年三次患脑梗死,无明显后遗症,2015年因视网膜脱落行手术治疗,2017年因白内障行手术治疗。子宫切除术后40年。否认外伤史,否认药物过敏史,否认家族遗传病史,预防接种史不详。

个人史:

汉族,大学毕业,退休,丧偶,子女体健。否认吸烟、饮酒史。

体格检查:

体温:36.3℃,脉搏:69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123/86mmHg,SPO2 98%。身高 165cm,体重55Kg。神清,精神可,对答切题,消瘦,正常面容,查体合作。全身皮肤黏膜未见黄染,浅表淋巴结未及肿大,口唇红润,胸廓无畸形,双肺未闻及干湿啰音。心率60次/分,律不齐,无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触及,肝颈静脉回流征(-),双下肢无水肿。

诊疗经过与确诊之路:从“对症干预”转向“对因溯源”

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详见表1),接受单腔永久起搏器置入术。但医疗团队并未止步于“心律失常”的诊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的问题:为何患者会出现室间隔肥厚?

表1:患者此次本院相关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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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患者超声心动图结果

在详细梳理病史和辅助检查后,临床医生发现患者的室间隔增厚符合肥厚型心肌病的影像学特征,但若仅仅是肥厚型心肌病,为何同时存在反复脑梗死、肾功能异常、眼部病变和皮肤病变(详见图2和图3)?这一“心室肥厚+多系统改变”的共存现状,促使临床医生跳出单一心脏疾病的思维定势,重构诊断逻辑,开始系统性地思考其他可能导致心肌肥厚的全身性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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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患者存在多系统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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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患者皮肤表现

锁定可疑病因:法布雷病的警示征

值得注意的是,患者出现的皮肤血管角质瘤和早发卒中,恰恰是法布雷病最常见的心脏外警示征(表2)。对于具有此类警示征的高危人群,应尽早将其纳入法布雷病的诊断流程,以明确或排除潜在病因。法布雷病相关筛查结果显示:患者α-半乳糖苷酶A活性1.29μmol/L/h;血浆Lyso-GL-3水平<0.05ng/mL;基因检测结果显示GLA基因杂合子变异(c.639+163C>G p.?),临床意义未明(VUS,详见图4)。医疗团队还对患者家属同步进行了基因检测,以获取更全面的遗传评估(表3)。

表2:法布雷病的鉴别诊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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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患者法布雷病相关诊断检查结果

表3:患者及家庭成员法基因检测结果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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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患者GLA基因变异“临床意义未明(VUS)”,但患者综合临床表现、影像特征、生物标志物升高及家系共分离分析,患者最终确诊为法布雷病心肌病。诊断确立后,治疗方案实现了从“对症控制”向“对因治疗”的根本转变。在原有抗凝、心衰治疗基础上,启动酶替代治疗(ERT)[1,2]。经充分沟通,患者已开始规律接受阿加糖酶α治疗(11mg,每两周一次静脉注射,表4)。ERT通过外源性补充缺乏的α-半乳糖苷酶A,可从根本上延缓多器官损害进展。2025年5月,患者因冠脉病变接受介入治疗,术后继续ERT联合综合管理。随访至2025年6月,心脏彩超提示患者室间隔厚度由18mm回缩至9-14mm,进一步印证了病因诊断的正确性和对因治疗的临床价值(图5)。

表4:患者出院时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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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本例患者诊疗全过程

专家点评

本例患者以反复发作的房颤、房扑及心力衰竭为主要表现,初期治疗聚焦于心律失常的控制与心衰的干预,这无疑是正确的。然而,当发现患者心肌进行性肥厚,且合并多次脑卒中、眼部病变等看似“不相关”的病史时,临床医生必须跳出“头痛医头”的局限,以更宏观的视角审视全局。法布雷病作为一种X连锁遗传的溶酶体贮积症,其心脏受累表现多样[1,2]。本例患者以难治性房性心律失常和传导异常为突出表现,其背后的病理基础正是Gb3在心肌细胞、传导系统及瓣膜的广泛沉积。

本例的诊断过程,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第一,提高对“警示征”的敏感度。当一位患者同时出现心肌肥厚、传导异常(尤其是年轻起搏器置入)、早发性脑卒中、皮肤血管角质瘤、肾功能不全、眼部病变等多系统表现时,无论其年龄、性别,均应常规筛查法布雷病。第二,重视家系筛查。确诊后的家系筛查揭示了多位亲属存在相同的基因突变,这再次印证了法布雷病家系筛查的重要性。第三,正确解读VUS。基因检测结果需置于完整临床背景下解读,结合底物及衍生物水平、病理等综合判断。最后,治疗的根本在于对因。在确诊法布雷病后,单纯的对症治疗(如抗心律失常、抗凝、抗心衰)无法阻止疾病进展、唯有尽早启动ERT,从源头上减少底物贮积,才能逆转或延缓心肌肥厚、保护传导系统、改善长期预后。本例患者ERT后室间隔厚度的改善,便是对因治疗有效性的有力佐证。

总结而言,对于心内科医生,特别是面对“左心室肥厚+多系统受累”患者时,应保持一份对法布雷病的警惕。早期诊断、早期ERT干预是改善患者预后、阻断多器官损害的关键。同时,确诊后的家系筛查与管理,更是将个体治疗延伸至家族防治的重要环节,其意义远超单一患者的诊疗本身。

点评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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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璐莎主任

  • 主任医师,内蒙古医科大学及包头医学院硕士生导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心内科专培导师

  • 中国医师协会冠脉介入导师

  • 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整合医疗中心(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负责人

  • 全国CDQI专家

  • 主要专业方向冠脉介入治疗及起搏器置入术

  • 2019年考取武田奖学金,中组部第十四批西部之光访问学者,2022年度白求恩精神践行者,2023年度内蒙古自治区优秀科技工作者,2023年度自治区优秀科普工作者,获内蒙古科协首届科普视频大赛一等奖,内蒙古硅基人项目形象大使

  • 公开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其中SCI3篇,北大核4篇,科技核心13篇,其他为统计源期刊),主编及参编专业教材7部,国家实用型专利两项,内蒙古自治区321人才梯队第三层,主持科研及科普立项共六项,参与多中心合作项目两项

  • 现任:内蒙古慢性病防治与健康教育研究会会长,内蒙古医师协会健康科普分会主委,内蒙古医学会罕见病分会常委,呼和浩特医师协会急诊急救分会主委,内蒙古医学会心血管内科常委,内蒙古医师协会心血管青年委员会副主委,内蒙古医师协会心血管内科分会常委,内蒙古医师协会心血管介入分会常委兼秘书长,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内科分会代谢性心血管疾病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华中医药学会络病学分会青年委员,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分会冠脉介入培训导师,亚太血管学术联盟青年理事会成员,内蒙古医学杂志编委,中国医师协会中国医生志愿者团队成员,内蒙古自治区医疗事故鉴定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医保局劳动能力鉴定专家,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自治区飞检专家

病例提供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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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亚楠医生

  •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 硕士研究生,毕业于锦州医科大学

  • 擅长冠心病、高血压、心力衰竭的诊治,对心内科危重症的治疗有丰富的临床经

  • 发表科技核心论文1篇及国家级文章数篇,任内蒙古女医师协会委员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中华心血管病杂志编辑委员会. 成人法布雷病心肌病诊断与治疗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2024,52(2):128-136.

[2]中国法布雷病专家协作组. 中国法布雷病诊疗专家共识(2021年版)[J]. 中华内科杂志, 2021, 60(4): 321-330.

*阿加糖酶α简明处方:
【药品名称】

通用名:阿加糖酶α注射用浓溶液
商品名:瑞普佳/REPLAGAL
【成份】

活性成份:阿加糖酶α

阿加糖酶α是由人类细胞系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制得的人类蛋白质α-半乳糖苷酶 A。

辅料包括:一水合磷酸二氢钠、聚山梨酯20、氯化钠、氢氧化钠

【适应症】
本品用于确诊为法布雷病(α-半乳糖苷酶A缺乏症)患者的长期酶替代治疗。

本品适用于成人、儿童和青少年。尚未确定本品在0-6岁儿童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性状/剂型/规格】

无色澄明溶液,注射剂,3.5mg(3.5ml)/瓶。
【用法用量】

应在对法布雷病或其他遗传代谢疾病患者有管理经验的医师指导下,应用本品进行治疗。

用量
给药剂量为0.2 mg/kg体重,每隔一周(每两周)给药一次,大于40分钟静脉滴注。

用法
本品的给药途径为静脉滴注。
给药前进行药品稀释。

使用带有整体过滤器的静脉输液管,滴注大于40分钟。

不要将本品与其他药物通过相同的静脉输液管同时进行静脉滴注。

【不良反应】

最常见的输液相关反应为轻度,包括寒战、发热、头痛、恶心、呼吸困难、震颤和乏力。

相关细节请详细阅读产品说明书
【禁忌】

对本品活性成份或任何辅料发生超敏反应的患者禁用。

【注意事项】

1.特异质输液相关反应

2.超敏反应

3.抗蛋白抗体

4.肾功能受损患者

相关细节请详细阅读产品说明书

贮藏:于2°C-8°C保存和运输,有效期:24个月。

pi-03939

获批日期:2026/01

此简处基于瑞普佳®修订日期为2025年10月23日版说明书制作。处方前请详细阅读产品说明书。如您有怀疑的不良事件或其他特殊情况事件等安全信息报告,或有医学信息咨询,请致电400-069-0980

审批编号:C-APROM/CN/REP/0233
获批日期: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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