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读唐诗,只记住了白居易。没人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个同样惊才绝艳的亲弟弟——白行简。
白行简小名叫阿怜,比白居易小四岁。兄弟俩名字都从儒家经典里抠出来的,父亲白季庚给白居易取名“居易”,盼他居心坦荡静待天命;给白行简取名“行简”,盼他居敬行简,做个端方君子。可谁也没料到,这个顶着“正经名字”出生的小儿子,后来写出了整个大唐最敢写的市井爱情传奇,连后世研究唐代社会的学者,都要偷偷把他的作品翻出来当宝贝。
白行简的前半辈子,跟着父母辗转跑了大半个大唐。荥阳住过,越中待过,襄州、符离都留下过他的脚印。二十出头第一次考进士,落榜了,直到三十岁左右才终于登第。这事儿说出来没人信,后来能把市井故事写得活灵活现的人,早年在考场上也栽过跟头。
刚中进士没多久,他就被授了秘书省校书郎。元和九年,剑南东川节度使卢坦直接把他拉进幕府当掌书记,相当于整个节度使府的核心笔杆子。那段日子他在蜀地待得自在,公文写得利落,私下里跑遍成都的街巷茶馆,听来一肚子民间说唱段子。后来流传甚广的“一枝花”故事,就是他在蜀地的酒楼上,从卖唱的女艺人嘴里听来的。
没过几年卢坦病逝,白行简没了落脚处,直接收拾行李跑去江州,投奔当时正做江州司马的白居易。兄弟俩久别重逢,白居易接到他的家书,当场写诗:“潇湘瘴雾加餐饭,滟预惊波稳泊舟”,一字一句全是亲哥哥的碎碎念,叮嘱他过三峡险滩的时候慢点开船,到了南方湿气重,一定要多吃饭别亏了身子。那时候没人想到,这对在江州江边散步唠嗑的兄弟,第二年就会撞上流传千年的文坛名场面。
元和十四年,白居易带着白行简从江州出发,去忠州赴任。船走到夷陵,刚好遇上从通州回京的元稹。三人一拍即合,结伴钻进西陵峡的一个溶洞里喝酒逛景,喝到兴头上直接把各自的题诗刻在石壁上。后来这个洞,就被人叫做“三游洞”。白行简当时没抢两个哥哥的诗名,安安静静坐旁边,把这次相遇的细节全记了下来,后来写进自己的笔记里,成了后世研究“元白”交情最鲜活的一手史料。
他还干过一件更绝的事。元和四年,白居易、白行简和李杓直在长安曲江春游,喝到半醉的时候白居易突然抬头算日子,说元稹今天肯定走到梁州了,提笔就写了句“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没人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元稹,当天真的刚好踏入梁州地界,还梦见自己和白居易、白行简一起游曲江,醒来也写了首诗。这段“千里神交”的奇事,就是白行简亲手记录下来的,没有他在场,后世根本不会知道元白之间还有这么玄乎的默契。
长庆年间,白行简先后当上左拾遗、司门员外郎、度支员外郎。朝廷派他去核查振武营田使贺拔志的账目,这人虚报了一大笔营田收成,想蒙混朝廷领赏。白行简不带半点情面,一笔一笔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所有虚报的数字全被他揪了出来。贺拔志知道事情败露,没脸去朝廷领罪,直接畏罪自杀。后世有人拿这事说白行简太狠,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写市井故事的时候心软得一塌糊涂,碰上官场里的贪腐猫腻,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宝历元年,白行简升主客郎中,第二年转膳部郎中,仕途眼看着就要再往上走一步,结果冬天突然病逝,年仅五十岁。兄弟俩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居易哭到不能自已,亲手给他整理了二十卷文集,取名《白郎中集》,可惜后来这本集子没能传下来,大半作品都散佚在了岁月里。
可就靠着留下来的那几篇作品,白行简已经在大唐文学史上留下了别人抹不掉的名字。他写的《李娃传》,把长安平康坊的娼妓李娃,写成了敢爱敢恨、清醒通透的奇女子。郑生为她耗尽家产,被父亲鞭打至半死,沦为街头乞丐,是李娃赎身出来,把他接回家调养身体,陪他苦读,最后看着他状元及第,又主动提出转身离开。后世元杂剧《李亚仙花酒曲江池》、明传奇《绣襦记》,全是照着他这个故事改的。鲁迅读了都忍不住夸,说这故事写得“近情而耸听,缠绵可观”。
他还留下了十八篇律赋,全收在《全唐文》里,清绮俊丽,立意全从儒家经典里来,当时的考生几乎人人捧着他的赋当范文背,他也因此和李程、王起、白居易、张仲素并列,成了中唐律赋五大家。更绝的是敦煌藏经洞里出土的那篇孤本《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把唐代人的世俗生活写得直白又鲜活,现在成了研究唐代社会风俗的核心一手资料,多少学者翻遍古籍,都找不到第二份这么生动的记载。
后世总有人说白行简活在白居易的影子里,可翻遍他留下来的文字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想当谁的附属。兄长在诗坛写尽民间疾苦,他就在小说里写尽市井烟火,两个人一雅一俗,把中唐的人间百态,全给写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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