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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舞台上的“小皮匠”,到广播里的“王小毛”,再到电视荧屏上的“王老板”……今年,知名独脚戏、滑稽戏演员王汝刚迎来从艺五十周年。“这代人不可再造,因为那个时代不可再造。”剧作家罗怀臻一语道破五十年历程的分量:它不只是一位演员的艺术答卷,更是海派市民文化生长、流转与变迁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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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烟火:长在生活里的海派喜剧

11月18日,“海派笑匠——王汝刚从艺五十周年研讨会”举行。在罗怀臻眼中,王汝刚是那个时代里的“天选之人”:未必是同期天分最高,却一路坚守、又懂得顺势调整。剧场鼎盛时王汝刚扎根舞台打磨功底,广播普及时推出一千二百多集的《滑稽王小毛》;电视黄金期又凭借《红茶坊》等情景喜剧走进千家万户,把滑稽戏的魅力送到了市民的客厅里。“他是城市的笑声,和这座城市是一体的。”罗怀臻说。很多上海人听着《滑稽王小毛》的旋律,就能确认一天的开始。王汝刚的形象早已嵌入市民日常,成为上海城市气质的一部分。

《股疯》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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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疯》剧照

和一座城市深度绑定,根源在于王汝刚表演里精准的市民分寸感。演员潘虹回忆拍摄电影《股疯》时,一场天桥分钱的戏让她印象极深。导演原本提议进咖啡馆拍摄,王汝刚当场表示不妥。他说潘虹饰演的范莉手中攥的是牙缝里省出来的辛苦钱,要的就是“就地分赃、入袋为安”的踏实感,“一杯咖啡的钱是一家三口的早餐费,她舍不得的”。最终两人瘫坐在地上完成了拍摄,把上海普通人精打细算的务实与局促演得丝丝入扣。王汝刚和他的团队是“爆款级的上海市民形象扮演者”,懂小人物的计较,也懂小人物的善良,不美化也不贬低,这正是海派文化里务实共情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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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滑稽戏整体遇冷,行业内一度出现“高雅化”偏向,刻意脱离市井反而失了本味;王汝刚始终把叙事对准普通人,写保姆的相处日常,写工薪阶层的爱心捐助,写市井里的善恶冷暖。“他的戏里没有达官贵人,都是柴米油盐里的普通人。”文艺评论家毛时安说。也正因如此,王汝刚成了上海市民心中实打实的“开心果”——有观众给孩子取名“王小毛”,他戴口罩走在路上仍能被市民一眼认出,这份国民度,是五十年扎根生活攒下的口碑。

方言困局:迭代中生长的海派文化

五十年的艺术成就被反复提及的同时,一个现实问题也摆在所有人面前:滑稽戏赖以生存的方言土壤正在变薄。

作家王安忆直言,上海方言在全国语言格局中长期处于弱势。“上海人自己讲话,都显得底气不足”,本地从业者在上海话与普通话之间来回切换,常常陷入尴尬,“转换过程中容易糊涂,找不到方向”。但方言的困境,光靠争辩诉苦无济于事。王安忆引用胡适当年推动白话文运动时的判断为海派文化打气:白话文之所以能成功,不靠口号争论,靠的是大量鲜活的小说作品撑起了语言的生命力。放在滑稽戏身上道理相通——只要持续产出完整的大戏、有分量的新作品,方言就有实实在在的承载载体,就不会真正消亡。

在王安忆看来,能演绎完整的戏剧情节、拥有丰富的叙事基因,是滑稽戏得天独厚的优势;多出戏、多演出,让方言在舞台上持续活下去,把语言的生命力寄托在实实在在的市民日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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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对滑稽戏的发展也有着种种关切甚至焦虑。罗怀臻认为,焦虑的根源往往来自人们对于艺术“正统形态”的固有执念王汝刚的徒弟们如今在互联网平台探索新的表达,而其本质上和当年前辈开拓广播剧、拍情景剧是同一个逻辑。“不能认为只有舞台上的才是滑稽戏”,他以戏曲元素渗透进动画、游戏、微短剧为例,说明艺术形态的迭代是常态。在他看来,守住市民喜剧的精神内核,换一种载体继续生长,这本身就是海派文化灵活务实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