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很多剧团和演员的“全球巡演”,绝大多数,是寻找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同乡。这些同乡离乡日久,能够有机会坐到一起,听听家乡来的语言和曲调,一下子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态基点,当然会兴奋不已。
上海人在世界各地分布很广。哪一位的演出能让他们立即回到早年熟悉的里弄、街道呢?大家都能立即脱口而出:王汝刚。
王汝刚是一个正宗的海派艺术家。海派,在文化的很多部门都边界模糊,但在王汝刚身上却相当纯粹。他代表了百余年来普通上海市民的交往习惯、语言方式、喜怒哀乐。他是站在二楼阳台上俯视街头人来人往,却又把眼下一切看穿了的聪明人。而这个聪明人又立即把“看穿”化作“调笑”,将滑稽的语言随口吐出,让眼下的人群清楚听到,并畅然一笑。能把“看穿”、化作“调笑”,合在一起的上海人不少,而王汝刚又把这一切投之于表演,那就需要塑造一个个有趣的人物,设计一个个奇特的场景了。这样一来,上海滑稽戏也就站立起来了。
王汝刚的前辈,为滑稽戏的创立作出了重要贡献,但他们为了演出市场的需要,难免有过度重复的毛病。在后来,又有人希望借滑稽而输入过多社会议论。但王汝刚没有走偏,纯粹是笑,纯粹是都市智慧,纯粹是海派幽默。
生活中的王汝刚,也是一个没有走偏的人。他善良、宽厚、低调,一见面就觉得他是一个满眼诚恳的老邻居,但一开口又让人莞尔不止。他引发的笑,不刺人、不伤人,只是汇集生活中点点滴滴有趣的成分,让人开心,却又开心得非常“上海化”。在两千万人口的大城市中,他搓捏着这么多人共同享有、却又难以外传的笑点、隐语、腔调。一些外来的“新上海人”即使学会了上海话,也很难领悟这种笑点、隐语、腔调;相反,一些远离上海的“老上海”一听就能笑得前仰后合。因此,他身上潜藏着这座城市的“隐秘开心元素”,使二千万人更加快乐和亲近,并积聚成了一种浓厚的风味。
因此,王汝刚对上海,相当重要。
(作者系著名文化学者、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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