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唐·李白《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绿竹引人走入幽深小径,青萝轻轻拂过行人的衣袖。李白来到山人居处,山路本来寂静,草木像有情意般迎接来客。人与自然相亲的时刻,脚步会不自觉放慢,尘世里的奔忙也暂时退到身后。
02
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
——南北朝·谢灵运《登江中孤屿》
云光与日色彼此辉映,天空与江水同样澄澈鲜明。谢灵运登临孤屿,眼前万物像是经过清洗,显出初生般的明净。山水不言,总能让人从纷繁思绪中抽离,重新感受天地辽阔,内心也有一份清亮。
03
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
——唐·崔橹《华清宫三首·其三》
红叶飘落山中,寒意使四野愈显寂寂,湿云如梦,细雨如尘,笼住旧日宫苑。崔橹笔下的华清宫,风景清美中藏着历史的空凉。昔日繁华已经远去,只留下红叶、云雨与山中冷寂,令人想起人世盛衰的无常。
04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唐·王维《酬张少府》
松风吹开衣带,山月照着琴弦。王维用极简净的画面,写出山居生活的悠闲风致。没有繁复陈设,松风与明月已经足够丰盛,心能安静下来,一曲琴音就可以与山月相和。
05
水远烟微。一点沧洲白鹭飞。
——宋·欧阳修《采桑子·何人解赏西湖好》
水天辽远,烟霭轻淡,一点白鹭飞过沧洲。西湖的美不总在浓妆艳抹处,有时只是一只白鸟划破空阔水面。欧阳修笔下的闲游,带着悠然自得的神态,人在湖边看鸟,心也随白鹭飞向澄明远处。
06
流泉得月光,化为一溪雪。
——明·袁中道 《夜泉》
山中流泉承接月光,像是化成一溪白雪。袁中道用想象赋予泉水灵性,月色落入水里,清流就有了玉石般的质地。夜泉声声,洗去白日尘嚣,也洗亮人心深处容易蒙尘的角落。
07
不知船上月,谁棹满溪云。
——唐·李贺《始为奉礼忆昌谷山居》
不知船上的月色,究竟是谁划桨,把满溪云影都荡开了。李贺笔下的山居夜景带着奇思,月、船、云、水彼此交融。人在这样空灵的夜色中,感觉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天地都成了一场轻柔摇曳的梦。
08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唐·德诚《船子和尚偈》
夜深水寒,鱼儿也不肯觅食,船中人空空归去,满船载着月光。禅者笔下的“空”没有荒凉,反倒充满丰盈意味。鱼未得,月满船,人若放下求取之心,眼前清辉已经是天地赐下的收获。
09
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
——唐·元稹《离思五首·其二》
山泉散漫绕过阶前,万树桃花映着小楼。元稹写出的山居,有泉水的活泼,也有桃花的明艳。楼中人面对这一片春色,或许会想起远方旧人,也会感到自然依旧生意盎然,足以安慰人心。
10
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宋·范成大《秦楼月》
东厢月色映照满天风露,杏花开得如雪般洁白。花影、月光与露气交织,春夜显得清凉柔美。这样的景色常常让人想起一段旧日情缘,想起曾有人同看花月,后来只剩夜色依然。
11
林风纤月落,衣露净琴张。
——唐·杜甫《夜宴左氏庄》
林间风轻,纤细月影缓缓落下,露水沾湿衣襟,琴弦在夜里清亮舒展。杜甫在宴饮中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热闹,更有友人相聚时的雅意。风露、月色与琴音,使一场夜宴有了超出尘俗的清润气息。
12
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
——宋·潘阆《酒泉子·长忆西湖》
芦花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白鸟原本成行栖息,忽然受惊飞起。西湖水面一静一动,笛声是静景中的波纹,白鸟是夜色里的亮点。人听见远笛时,心常会随声音飘远,落入一段不知名的旧梦。
13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宋·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明月从树枝间照过,惊起栖鹊,半夜清风送来蝉鸣。辛弃疾的乡村夜行,有自然声响,也有行路人的安适心境。月光照着田野,蝉声陪着脚步,平常山路因为诗人的心境显得格外亲切。
14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唐·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
荷风送来清香,竹叶上的露珠滴下清响。孟浩然在夏夜庭前独坐,想念远方朋友。荷香本可消暑,竹露本可悦耳,朋友不在身边,清景也染上一层淡淡思绪。真挚友情常常如此,看见好景,第一念总想与故人共享。
15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清·陈文述《夏日杂诗》
一夜雨声凉入梦境,千万荷叶承接雨滴,把秋意送到人间。夏末的雨既有凉意,也有季节转折的讯息。陈文述写得细腻,梦里的雨声与醒来的荷叶相连,让人感到秋天并非骤然抵达,它从一夜清凉开始慢慢走近。
16
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
——金·蔡松年《鹧鸪天·赏荷》
远山如黛,月下水波悠长,暮云与秋影浸入潇湘江面。蔡松年笔下的潇湘有辽阔水色,也有低回情思。山水越显苍茫,人的心越容易放下狭小烦忧,生出对天地与流年更深的感悟。
17
明月净松林,千峰同一色。
——宋·欧阳修《自菩提步月归广化寺》
明月洗净松林,千峰在月色中呈现同一种清白颜色。欧阳修夜行归寺,山月照出一种清幽超尘的境界。人在万峰同色的夜里,常会感到个人得失变得轻微,唯有天地清光长久相伴。
18
白雁乱飞秋似雪,清露生凉夜。
——元·吴西逸《清江引·秋居》
白雁纷飞,如同秋雪漫空,清露渐生,夜色送来凉意。秋居生活不用繁华,一群雁、一层露,已经构成完整的季节风景。吴西逸笔下有闲居的清寂,也有对自然细微变化的敏感与珍惜。
19
水际轻烟,沙边微雨。
——宋·刘将孙《踏莎行·闲游》
水边浮着轻烟,沙岸落下微雨。画面极淡,像一幅刚刚晕开的水墨。刘将孙的闲游没有喧闹行踪,只有水烟、沙雨陪人缓行。这样的留白最能容纳心事,也最适合让疲惫心灵停靠片刻。
20
坐想微风过荷叶,梦成疏雨滴梧桐。
——宋·苏泂《热》
坐着想象微风穿过荷叶,梦里听见疏雨滴在梧桐。炎暑让人难眠,诗人的心早已经飞到有风有雨的清凉处。荷叶与梧桐是夏夜最可爱的意象,风声雨声尚未真正来到,内心已经先得一份清润安慰。
21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明·文征明《念奴娇·中秋对月》
桂花香气浮在月光中,如玉色流动,满月照亮长街,夜凉洁净得像刚刚洗过。文征明笔下的中秋有雅集气息,也有江南秋夜的清贵风韵。月圆之夜,人们仰望同一片清辉,团圆与思念都在桂香中变得柔软。
22
夜久雨休风又定,断云流月却斜明。
——唐·韩偓《夏夜》
夜深时雨停下来,风也安定,断云间流出月光,斜斜照亮庭院。夏夜经历一场雨,空气格外清新,云破月来更显惊喜。韩偓写的是景色转晴,也像在写人生心境,风雨过去以后,总会有一线清光从云隙间落下。
23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
——唐·皇甫松《忆江南》
闲梦回到江南梅子成熟的时节,夜船上有人吹笛,潇潇雨声铺满水面。梦中的江南总带着柔和水汽,笛音穿过雨幕,旧日风情一点点苏醒。故乡有时不是具体地名,是一种声音、一场雨、一段藏在心里的温润时光。
24
晚天长,秋水苍。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元·赵善庆《普天乐·秋江忆别》
晚天悠长,秋水苍茫,山腰落日低垂,雁背带着斜阳飞远。赵善庆写秋江送别,视野从水面推向天空,辽阔中藏着离情。雁去、日落、江长,友人也将远行,只有山水替人把不舍送向天边。
25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宋·王雱《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
海棠还没有沾雨,梨花先如雪般飘落,一半春光已经休歇。王雱写惜春,笔法精致,花开花落之间藏着对时光的敏感。春天总在不觉间走远,人能做的,是在花影尚在时多停留片刻。
26
竹窗闻远水,月出似溪中。
——唐·卢纶《宿澄上人院》
竹窗边听见远处流水声,月亮初升,正从溪水中缓缓浮出。卢纶宿在僧院,夜色安静,流水与月光共同构成清凉世界。人在寺院中听水望月,心中尘念渐少,灵魂也被夜色带入一片澄净。
27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宋·朱熹《秋月》
清溪流过碧山山头,天空与水面澄澈相连,整个秋天像只有一种明净颜色。朱熹的秋月带有理学家澄澈自守的气质,也有诗人面对山水的真切喜悦。心无杂念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眼前世界就显出最本真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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