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上海。一个5岁女孩躺在病床上,家里已经在给她准备后事。
医生给她吃的药,本来是皮肤科开给痤疮患者的。一个月后,她完全缓解。
今年她45岁,身体很好。这个月,当年那个团队里的陈竺,因为这个病拿了邵逸夫奖。
一、那支药,本来是治青春痘的
上世纪80年代初,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是白血病里最不讲道理的一种。死亡率80%以上,医生进去查房,出来往往只能说一句“尽力了”。
1986年那个孩子被接诊时,已经到了终末期。接诊的是王振义院士的夫人,身份是上海儿童医院顾问。团队此前在体外实验里发现,维生素A的一种衍生物对这种细胞有用。体外有用,人体有没有用,谁也不敢打包票。家属都在准备后事了,那就试。
一周后孩子醒了,两周后脸色回来了,一个月后完全缓解。人类癌症治疗史上,这是头一回有人用维生素A的衍生物,把这种病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这药的名字很长,叫全反式维甲酸。它是维生素A的衍生物,皮肤科拿它治痤疮,是个用了三十多年的老药。它不杀癌细胞,它是把这群长歪了的细胞劝回正道上——这个思路在当时听着像抬杠,因为全世界的做法都是往死里杀。
1988年,王振义把结果发在《血液》上,国际同行坐不住了。接着陈竺和陈赛娟去追“为什么有用”,1991年在细胞里找到了维甲酸受体,等于把这个病的开关摸到了。
另一条线在哈尔滨。张亭栋教授用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以毒攻毒。两支队伍一合,成了“全反式维甲酸加三氧化二砷”的方案,后来被叫作上海方案。五年生存率90%以上,原本死亡率80%的病,被掰成了治愈率最高的癌症之一,还写进了国际标准方案。
一个从皮肤科拐进来,一个从毒药铺子拐进来,最后在同一张处方上碰了头。这事要是编成剧本,投资人都嫌假。
二、白血病不是一种病,是一族
很多人以为白血病是个单数。它是个统称,底下分好几房,脾气、治法、价钱全不一样。儿童白血病里95%以上是急性,其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占约75%,急性髓细胞白血病占约20%。上面那个女孩得的急性早幼粒,属于后者里的一支。
国家卫健委的数字放这儿:15岁以下儿童白血病发病率约十万分之四到五;18岁以下,每年新发患儿1.5万人左右;每个孩子的疗程平均2到3年;同一时间在治的,大约4.5万人。好消息是,八成以上儿童白血病能治好。
账单是另一回事。儿童白血病治疗费用,从十余万到80万不等,中位数在50万元左右。这是卫健委的口径,不是哪家医院随口报的价。
同样写着“白血病”,价钱能差出一套房。急性早幼粒那两个老药,走医保,几万块能打完;急淋化疗十几万;要上造血干细胞移植,50万起步,排异和并发症另算;CAR-T一针90万到130万,今年刚谈进医保,自付能压到10万以内。这张菜单上没有标价牌,因为你先得知道自己抽到哪一栏。
国家这些年确实在往这张账单上使劲。单病种定额收费、医保定额支付,2017年初到2018年9月,农村贫困白血病患儿实际报销比例从49%提到81%。全国有176家省级、374家地市级定点医院,孩子在哪治,都进同一套登记系统。
但中位数50万这个数,报完销,自己那一份还是实实在在的一笔钱。医保保的是“能治”,不保“治得轻松”。
三、孩子治病,总得有个人不上班
治这个病,钱反而是最容易算清的那一笔。难算的是人。
疗程平均2到3年。这三年里,孩子要反复住院、要人陪护、要去外地租房、要有人半夜盯着体温。这笔账没人报销:一个家长辞职,家里少一份工资,多一份开销,两三年下来,比很多药费都沉。
医保当然要有。它是底座,谁都离不开。但它的名字写着“保基本”,这三个字不是谦虚,是边界。目录外的药、院外特药、封顶线以上那一段,还有陪护和误工,它都伸不到。
真给孩子配,顺序别搞反:先上少儿医保,这是零成本的底;再加一份百万医疗,管住院和院外特药,一年几百块换几百万额度;然后才是重疾险——它不报账,它一次性给一笔现金,正好补那两三年不上班的窟窿。惠民保便宜、带病也能投,能买就别嫌它报得少。
买的时候别嫌麻烦。健康告知一栏一栏填实,别替孩子美化;等待期内别去体检找事儿;续保条件看清是“保证续保”还是每年审核;院外特药清单逐条对,别等到用药那天才发现少了一味。保险不保证赔,也不承诺收益,它只在条款写明白的地方按约定给钱。这话不好听,但比“什么都赔”实在。
我的看法一直没变:保险是个好东西,人人都需要。不是因为它能让你赚钱,它真不赚。是因为它把“万一”这么虚的两个字,换成了每年一笔说得清的支出。人这辈子躲不过两件事,变老和生病。前者排队,后者插队。
那个5岁女孩能活到45岁,是因为1986年有一群人愿意在一堆失败里再试一次。这种好运不常有,也轮不到谁去预约。
医学的进步是不均匀的:有的病几万块打完,有的病一百万还在排队。你没法提前挑自己落在哪一栏,但可以在还健康、还买得进的时候,先把那张网织上。孩子的那份,最好趁他还没进过医院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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