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成,签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我下午还约了做脸。 ”
从民政局出来,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宋雅琴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仅供阅读娱乐,请勿对号入座
我捏着手里那本红得发烫的小本子,指头上全是汗。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我净身出户,你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
她转过身,摘下墨镜,上下打量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软话? 周成,你跟我装什么可怜。 ”
“我跟你过了七年,你在外面忙得跟条狗似的,一年到头挣那点钱,连个像样的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就是个窝 囊 废 ,守着那破公司,天天加班,图个什么? ”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刺耳,一边笑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反正都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 ”
“你以为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你天天在外面跑业务,我在家闲得发慌。 ”
“有人陪我吃饭,有人陪我逛街,有人大半夜给我送药。 ”
“你这四年,给你老婆戴了四年的绿帽子,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
“我说,多谢你成全。 ”
她退后一步,重新戴上墨镜,下巴抬得老高。
“人家比你年轻,比你会说话,还比你有本事。 你算什么? 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七年,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公司做到这个规模,每一分钱都是我一单一单跑出来的。
她倒好,拿着我挣的钱,在家给我织了四年的绿帽子。
“宋雅琴,你再说一遍。 ”
“说十遍都行。 ”
她扭头就往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走,那车不是我们家的。
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坐着个男的,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冲我笑了笑,笑得特别客气,客气得让人恶心。
“周哥,那我们先走了啊。 ”
我认识他。
赵明远,我前两年参加一个商会认识的,做建材生意的,见了我一口一个周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是你。 ”
我盯着他,嗓子眼发紧。
“周哥,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脸无辜。
宋雅琴坐进副驾驶,摇下窗户,冲我摆了摆手。
“对了,忘了跟你说,明远现在是我公司的合伙人了。 ”
“你那个破厂子不是一直想接我们公司的单子吗? 以后啊,门儿都没有。 ”
车子开走了,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那本离婚证被风掀了一下。
路上人来人往,有个大妈推着婴儿车从我旁边过去,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助理打来的。
还有一条消息,是公司财务发的,说宋雅琴那边今天上午把最后一笔货款结了,走的私人账户,数目对不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突然就笑了。
宋雅琴,你跟我玩这套。
我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很稳。
“周总。 ”
“老何,你在公司吧? ”
“在。 ”
“你帮我办件事。 ”
“您说。 ”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耳朵边贴了贴。
“宋雅琴那家公司,你查一下底,从注册到现在,所有的流水、合同、往来客户,全给我摸清楚。 ”
“另外,她今天跟一个叫赵明远的男人走的,赵明远是我前两年引荐进商会的,他手底下有几家店,你一并查。 ”
“这两边的人脉,你随便调动,不用问我。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总,您确定? ”
“确定。 ”
“我明白了,三天之内给您结果。 ”
“不用三天,两天。 ”
“好。 ”
挂了电话,我把离婚证塞进裤兜,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工业园。 ”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
“没事,走吧。 ”
车子拐上主路,我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
我叫周成,三十五岁,开了一家做五金配件的小厂子,规模不大,百来号人。
七年前经人介绍认识宋雅琴,她那时候在一家文化公司做行政,人长得体面,说话也体面。
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还行,她也会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煮碗面。
后来厂子效益好了,我越来越忙,她越来越闲,两个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我不是没察觉过不对。
有一回半夜我出差回来,家里没人,她说在闺蜜那儿住的。
还有一次她手机落在客厅,屏幕亮了,我看到一条消息,没头没尾就两个字:到了。
我问过她,她说我疑神疑鬼,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她。
那时候我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信任是底线,我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过什么。
现在想想,我就是个傻子。
出租车停在厂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老何已经在办公楼底下等着了,四十来岁,跟了我六年,话不多,办事稳当。
“周总,财务那边等您签字。 ”
“先不急,你跟我上来一趟。 ”
我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老何,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
“您说。 ”
“宋雅琴那边的事,你是不是早就听到过风声? ”
老何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总,有些话,我不好说。 ”
“现在可以说了。 ”
“去年年底,有个供应商跟我喝酒,提了一嘴,说宋总那边有个合伙人,经常一块儿出差。 ”
“我当时就没往深处想,以为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
“想明白了。 ”
我点点头,拉开抽屉,把公司这两年跟宋雅琴那边签过的合同全翻出来。
宋雅琴去年自己注册了个贸易公司,说要做渠道,让我把厂里一部分订单走她那边过账。
我当时想着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价格还给她压了几个点。
现在我才知道,她拿我的单子,养着她自己的公司,养着那个赵明远。
“老何,你帮我算一笔账,这两年走她那边的流水有多少。 ”
“我马上去核。 ”
“核完了告诉我。 还有,明天把法务叫来。 ”
老何出去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烟灰缸满了,我拿起来倒掉,手抖得厉害。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那是一张结婚照。
她穿着红裙子,我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看了几秒,退出来,把那张照片删了。
删完了,我坐在那儿,心里空得慌,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东西。
可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她刚才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句话,我得让她记一辈子。
人脉随便调动,这五个字不是气话。
做生意这么多年,我手里攥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多。
02
第二天上午,老何把流水表放我桌上,厚厚一沓。
“周总,两年零四个月,走她那边过账的订单,总金额一千一百二十万。 ”
“她抽的点位,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一倍。 ”
我翻了两页,手指头点在一行数字上。
“这笔单子,客户是我谈的,合同是我签的,最后钱打到她公司账上,她转手就把利润划走了。 ”
“是。 ”
“还有这个赵明远,他名下四家店,其中两家最近一年才开始走量,货源全是从咱们厂里流出去的。 ”
“他从中间倒手,一分钱没掏,净赚差价。 ”
我把表往桌上一拍。
“行了我知道了。 ”
老何站着没走。
“周总,还有个事。 ”
“说。 ”
“财务那边查了一下,宋总那边上个月用咱们厂的名义,跟一家供应商签了个补充协议,价格压得特别低,那家供应商现在找上门来了,说咱们违约。 ”
“什么? ”
“协议上有您的签字。 ”
我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签的? ”
“那上面确实有您的名字,但财务比对过,那个签名跟您平时的笔迹不太一样。 ”
我盯着老何。
“宋雅琴动过厂里的章? ”
“这个还不好说,但那个协议的落款日期,是您上个月在省外出差那几天。 ”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厂区里工人们正往货车上装货,叉车来来往往。
这厂子我从一个小作坊干起来的,机器是我一台一台挑的,工人是我一个一个招的,每一个螺丝钉都是我盯着拧上去的。
她想连锅端?
“把协议拿来我看看。 ”
老何把那份协议递过来,我翻了翻,最后一页那个签名,乍一看像我,仔细一看,笔画收尾不对。
“这是仿的。 ”
“我也这么觉得。 ”
“你去找个鉴定机构,做笔迹鉴定,越快越好。 ”
“明白了。 ”
老何刚出去,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宋雅琴。
我接起来,没说话。
“周成,听说你昨天让人查我? ”
“查你怎么了。 ”
“我劝你省省力气。 你别忘了,你厂里那份补充协议,白纸黑字,签名在那儿摆着。 你要是非要跟我闹,那咱们就撕破脸,看谁先撑不住。 ”
“宋雅琴,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你仿的吧。 ”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是你自己签的,你别想赖。 ”
“我出差那几天,人在省外,酒店的入住记录、机票、高铁票,我全留着。 要不要我给你寄一份? ”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周成,你少诈我。 ”
“我用不着诈你。 你那个公司,注册资金实缴了吗? 税务上干净吗? 赵明远那两家店的进货发票,开得出来吗? ”
“你——”
“宋雅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那份假协议撤了,把我这两年让你过账多抽的点位退回来,咱们各自安生。 第二,咱们法院见,该查的查,该补的补。 ”
她那边呼吸声特别重,能听出来气得不轻。
“周成,你别逼我。 ”
“我逼你? 你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些话,是逼我还是羞辱我? ”
“我告诉你,我宋雅琴不怕你。 你以为你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了? 赵明远那边的人脉比你广多了,你等着。 ”
啪的一声,她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坐在椅子里,胸口堵得慌。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是那个软柿子。
下午两点,我正跟法务商量协议的事,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
“周总,楼下有个女的找您,说姓宋,是您……前妻。 ”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来了。
“让她上来。 ”
宋雅琴进办公室的时候,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后头还跟着个人,正是赵明远。
“周成,你够可以的啊,还真查到我头上了。 ”
“坐。 ”
“少跟我来这套。 ”
她把一个文件袋甩在我桌上。
“你以为你查到点东西就能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拿得出手的东西比你多。 ”
“你那个厂子,客户名单、报价体系、供应商渠道,我手里全有一份。 你要真跟我撕破脸,我转头就卖给我下家。 ”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赵明远站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脸上挂着笑,那笑看着就让人不痛快。
“赵明远,你也坐。 ”
“周哥,这事儿吧,我觉得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 ”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
“周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我跟雅琴也是真心……”
“真心? ”
我打断他。
“你真心,那你把从我这厂里倒出去的货,差价给我补回来。 ”
赵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哥,生意上的事,哪能这么算。 ”
“不算? 行,那咱们走法律程序,我这家厂虽然不大,但打官司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
宋雅琴冷笑一声。
“周成,你别把话说得太满。 你那点家底,我还不清楚? ”
“我劝你现实点,把该撤的撤了,咱们好聚好散。 你要是非要闹,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个女人跟我过了七年,我居然一点都不认识她。
“宋雅琴,你说我这七年,是不是一直都在看走眼? ”
“你没看走眼,你就是太蠢。 ”
她甩下这句话,扭头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份补充协议,我已经交给我律师了。 你要是敢动我,咱们就法庭上见。 ”
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明远跟在后头,临出门又回头冲我笑了笑,那意思我听明白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法务小吴看着我,没敢说话。
“吴律师,你怎么看? ”
“周总,那个协议如果鉴定出是伪造签名,她那边是要担责的。 但打官司周期长,中间她要是真把客户名单拿出去卖了,损失不好估量。 ”
“那就先把她嘴堵上。 ”
“您的意思是? ”
“她不是要谈吗? 那就先谈。 你替我拟个函,把她跟赵明远之间所有业务往来的清单列出来,包括她从我这厂里拿走的订单利润。 函发过去,抄送她所有下游客户。 ”
“这……会不会太狠了? ”
“狠? 她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什么来着? 说你给你老婆戴了四年绿帽子,多谢你成全。 ”
“我成全她,她怎么不谢谢我? ”
小吴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路过以前住的小区,习惯性地拐了进去,开到楼下才反应过来,这房子现在已经归她了。
我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保安过来敲窗户。
“先生,您找谁? ”
“走错了。 ”
我倒车出去,上了大路。
手机响了一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周总,我是赵明远。 您别听雅琴瞎说,有些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单独聊聊? ”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这人比宋雅琴还上不了台面。
我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那天晚上我回了厂里宿舍,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老何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查到了。 宋总那家公司去年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赵明远他姐。 还有,赵明远名下那两家店,其中一家上个月刚把法人换成了一个姓刘的老太太,地址在城东一个老小区。 ”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城东老小区,姓刘的老太太。
赵明远他妈不就姓刘吗?
我一下子坐起来,给老何回了四个字。
“继续查。 ”
天亮之前,我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厂区里传来叉车启动的声音。
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窝发青,胡子拉碴,三十五岁的人,看着像四十五。
可我心里反倒平静了。
有些事,想通了就不疼了。
03
第三天,事情开始起变化。
先是那个供应商找上门,我让老何把笔迹鉴定的受理回执给他看了。
那人姓孙,五十多岁,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拿着回执翻了半天。
“周老板,这么说,那份协议真不是你签的? ”
“孙哥,我周成做买卖二十年,从来不在价格上坑人。 你跟我合作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压过你的价? ”
“那倒是。 ”
“这事儿是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有人拿假协议坑我,也把你牵连进来了。 你给我十天时间,我把这事捋清楚,该赔你的,我一分不少。 ”
孙老板叹了口气。
“行,周老板,我信你一回。 ”
送走他,我手机响了,是我妈。
“成子,我听你二姨说,你跟雅琴离了? ”
“离了。 ”
“怎么回事啊? 好端端的……”
“妈,这事您别管了,回头我回家跟您细说。 ”
“你二姨说,雅琴她妈在菜市场跟人讲,说你不要她了,把她赶出门了。 ”
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
“妈,她怎么说的您别信,回头我给您看样东西。 ”
“你别糊弄妈,妈就问你一句,你没事吧? ”
“没事。 ”
“真没事? ”
“真没事,妈,我忙,回头聊。 ”
挂了电话,我鼻子有点酸。
这种事,跟谁说去?
跟妈说,她一把年纪了,知道了只会睡不着觉。
中午的时候,宋雅琴的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态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客气得不行。
“周先生,宋女士那边希望跟您当面沟通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
“宋女士说,之前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想跟您当面解释解释。 ”
我心里明白,是那封函起作用了。
函发出去以后,她下游几个客户已经打电话来问了,问她跟供应商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纠纷。
做生意的都怕这种事,客户一犹豫,单子就没了。
“后天下午两点,来我厂里谈。 ”
“好的好的,我转告宋女士。 ”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笑了一下。
她从民政局门口那个嚣张劲儿,到今天这通电话,中间隔了不过三天。
第四天下午,宋雅琴来了。
这回她没带赵明远,自己一个人来的,穿得也没那么张扬了,妆也淡了。
“周成。 ”
“坐吧。 ”
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份函,你能不能先撤了? ”
“为什么? ”
“我几个客户都在问,我解释不清楚。 ”
“你解释不清楚,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清楚。 ”
她咬了咬嘴唇。
“我错了,行不行? 那话我不该说。 ”
“哪句话? 是给你戴四年绿帽子那句,还是多谢你成全那句? ”
她低着头,不说话。
“宋雅琴,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赵明远到底多久了? ”
“一年半。 ”
“一年半? 你昨天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四年。 ”
“我那是气话,故意气你的。 ”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跟别人好,是你跟别人好了,还拿我的钱养着他,还拿我的单子喂他的店,最后连我的厂子都想连锅端。 ”
“我没有——”
“刘老太太是谁? ”
她猛地抬头。
“赵明远他妈,对吧。 他名下那家店,上个月把法人换成了你 妈 的 名义,还是 他 妈 的 名义? ”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
“你怎么知道……”
“宋雅琴,你以为我这些年做生意,靠的是什么? 靠运气? 靠傻? ”
她不说话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家店是赵明远让我帮忙挂的,他说他那边有点麻烦,怕被查,先过渡一下。 ”
“什么麻烦? ”
“我也不知道,他没细说。 ”
“那我告诉你。 他有一笔货款没结,对方已经在走程序了,他把店转到别人名下,就是为了躲这笔账。 ”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懵。
“他跟我说是临时周转。 ”
“你信了? ”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老何整理的材料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他跟你有多少笔往来,每一笔什么用途,转给谁,我都给你列清楚了。 ”
“你看完了再决定,是继续跟他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回来把你自己那一摊子收拾干净。 ”
她翻了翻了那沓纸,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手开始抖。
“这……这笔钱,他说是借去进货的。 ”
“进货? 钱转到他自己卡上了,进的什么货? ”
她把材料合上,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
“周成,我是不是特别蠢。 ”
“你不是蠢,你是贪。 你觉得他比我年轻,比我会来事,比我会哄人。 你觉得我成天在厂里灰头土脸的,配不上你。 ”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那灰头土脸的时候,挣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
她眼圈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什么快意,也说不上同情。
就是觉得累。
“我跟你把话说明白。 那份假协议,你撤了,笔迹鉴定的事我就不追究。 你从我厂里过账抽走的点位,按正常的来,多出来的退回来。 ”
“赵明远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他拿你当跳板,你要愿意继续给他当跳板,那是你的事。 ”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动我厂里的东西。 厂里一百多号人,靠这个吃饭。 ”
她点点头,声音特别小。
“我知道了。 ”
“还有。 ”
她抬起头。
“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你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忘。 但我也不会拿这个缠着你。 ”
“咱们七年,到最后落到这个地步,我认。 ”
“你走吧。 ”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周成。 ”
“嗯。 ”
“对不起。 ”
我没吭声。
她站了两秒,拉开门出去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老何进来,看了我一眼。
“周总,那函撤不撤? ”
“撤了吧。 她要是按说的办,就撤。 ”
“赵明远那边呢? ”
“该走的程序照走,他倒出去那些货的差价,一分都不能少。 他要是识相,把钱退了,这事就算了。 要是不识相,该起诉起诉。 ”
“明白了。 ”
老何出去以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厂区里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在门口小卖部买水,有人骑着电动车接电话。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刚开厂那会儿。
那时候我二十五,骑着辆二手摩托车到处跑业务,有一单没一单的,晚上回来啃馒头就咸菜。
后来厂子慢慢做起来,我娶了媳妇,买了房,觉得自己把日子过明白了。
结果呢?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家吃饭。 ”
“哎,好,妈给你炖排骨。 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 ”
“妈。 ”
“咋了? ”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
挂了电话,我把桌上那本离婚证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又合上,扔进抽屉最里头。
抽屉里还放着几颗螺丝钉,是我刚办厂时第一批货的样品,锈得不成样子了,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日子这玩意儿,跟这几颗螺丝钉一个道理,锈了就得换,不能硬拧着。
拧着拧着,拧坏的不光是螺丝,还有拧螺丝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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