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一位男子每天到湖边晨练,发现一名36岁的女子在湖中游

我叫陈海生,今年五十八岁,潮州人,在湘桥区一家水产冷库上班,管进货和记账。妻子玉梅五十六岁,在家帮人改衣服。我们住在桥东,女儿二十九岁,结婚三年,住得不远。外孙还没出生,女儿说不急,我也不催。

我每天五点半到韩江边走路,膝盖不大好,走一圈再做几个伸展。那段时间,江边还没几个人。直到去年春天,我在湖边看见一个女人游在水里,岸上只放着一双旧凉鞋。

那天水面有雾。我刚走到石阶边,就看见她一只手划水,一只手往前伸。她游得不快,身子却沉得很。我赶紧喊:“妹啊,水冷,先上来!”

她没理我,游到岸边才扶着石头上来。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湿透,肩上披着一条灰毛巾。她说:“陈叔,我叫林晓岚,三十六。住前面小区。”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我不会寻短见。我每周游三回,游完回家上班。”

我看她嘴唇发白,还是没忍住:“湖里有暗坎,出事没人晓得。”

她拧着毛巾说:“我晓得。可我在家睡不着,出来游一圈,脑子会清静些。”

我没再劝。她穿鞋时,脚底沾了一根水草。我蹲下帮她拿掉,她说了声多谢。我把水壶递过去,她接了,喝两口,又把盖子拧紧。

第二天,她又来了。

起初还算和气。

我常带一只旧塑料凳。那阵子膝盖一弯就疼,坐着换鞋方便。晓岚游完会把凳子挪到干地上,免得我一屁股坐湿。她做得轻,没吭声。我发现了,冲她点点头。

有一天我带了两只自己种的番石榴。她接了一只,咬了一口,说:“陈叔,这个有点涩。”我说潮汕人就爱吃这口,她笑出声,说她小时候也吃过。

后来她下水前会把手机放在我那只凳子上。我替她看着。她不叫我陪,也不让我多管。游完,她擦干头发,跟我说两句单位的事,再骑电动车走。

妻子听我提起她,嘴里还在穿针:“看着点就好,别把自己当救生员。”

我说我知道。其实我也有私心。她跟女儿差不多大,见她总一个人来,我会想起女儿刚嫁出去那阵子。可想归想,我没问她家里的事。

她开始把毛巾挂在我的凳背上。那天风大,毛巾吹到泥里。我捡起来,抖了抖,说:“这条沾泥了。”

她皱皱鼻子:“陈叔,麻烦你拿回去洗一下?我晚上来取。”

我愣了一下。那毛巾很厚,沾了湖水,沉甸甸的。我没答应,只递给她一只塑料袋:“你自己拿回去,晾一晚就干了。”

她接过去,没说什么。走时却把毛巾卷得很紧,塞进车篮里。

隔天她来了,给我带了一袋潮州小粿。她说:“我昨晚忘了拿,今天给你赔个不是。”

我说:“一条毛巾而已,没事。”

她笑笑:“陈叔,你人真好。”

那句话听着舒服。我心里也有点飘,觉得自己帮了她不少。回家时,我特意把粿放在桌上,跟玉梅说是晓岚送的。玉梅看我一眼,没接话。

又过几天,我刚走到湖边,她把一串钥匙塞给我,说中午来不及回家,想让我替她收着。她说单位临时要她加班,游完得直接去上班。

我手里拿着钥匙,心里有点不自在:“你放车上吧。”

“车上不安全。”她说,“你每天都在这儿。”

我把钥匙递回去:“我也有事,不一定等你。”

她撇撇嘴,把钥匙放进腰包:“好啦,我自己想办法。”

我那一刻有点后悔。不是心疼她,是觉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人。她以后来了,我也少跟她搭话。

那天晚上,女儿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在湖边替人操心。我说没有。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爸,你别拿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差事。”

我听着不舒服,还是没顶嘴。

下个星期,晓岚穿着单位制服赶来。她把一只手提袋放在我凳子旁,里头有一件换洗衣服。她说公司临时改班,想把袋子放这儿,游完再换。

我说:“我不是看管行李的。”

她脸一下沉了:“就一小袋,几分钟而已。”

我说:“我膝盖不好,走一圈就回家。你放这里,我走了怎么办?”

她把袋子拎起来:“你以前也没这么计较。”

我胸口发闷。那话说得像我欠她什么。我没回嘴,只看她把袋子塞回电动车。她走得很急,脚撑都没收稳,车子晃了一下。

我还是伸手扶住了车把。

“慢点,阿妹。”

她没回头,只摆摆手。

过了几天,她又来找我。那时天刚亮,她穿着拖鞋,眼睛肿着。她问我能不能借她两千块,母亲住院,手头周转不开。她说发工资就还。

我问:“家里人晓得吗?”

她把脸转开:“我哥也没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没讲母亲在哪家医院,也没讲要转给谁,只重复一句:“陈叔,我不会欠你的。”

我没借。不是两千块拿不出来。我手里有,但我怕事情说不清。她看着我,嘴唇抿紧了。

“你也不信我?”

我说:“我信你急。钱这事,我不借。”

她盯着地上的水痕,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想开这个口。妈的护工费一天三百,我哥昨晚又说没钱。我一个人扛着,实在顶不住。”

她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水壶,瓶身都被我捏出响声。我知道她难,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心软,就把所有界线都撤掉。

那之后她两天没来。我心里竟松了一口气。第三天,她来了,没下水,只站在石阶边看我做腿部拉伸。

她说:“我妈出院了,钱找同事借的。”

我点点头。

她又说:“你上回拒绝我,我不怪你。”

我说:“好。”

她没再讲。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过了一个月,天突然降温。那天我刚走近湖边,就看见她已经下水。风把水面吹皱,她游到湖心,忽然停住,手臂乱划了几下。

我扔下水壶,冲到岸边。附近没有救生圈,只有一根清洁工留下的长竹竿。我抄起竹竿往前递,喊她抓住。

她先抓空一次,第二次才握住。我把竹竿往岸上拖,手掌磨得发烫。她爬上石阶时浑身发抖,嘴里还说:“我没事,别喊人。”

我火一下上来了:“你都站不稳了,还说没事?”

她不看我,只抱着胳膊发抖。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母亲那天又摔了一跤,家里人怪她没看住。她昨晚没睡,早上想游几圈,脑子清净点。

我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她抓住衣领,声音发哑:“我下次会小心。你别跟我哥说。”

我说:“我不会替你瞒。你今天先去医院看看。”

她抬起头,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你不是一直帮我吗?”

我站在湿石阶旁,手掌被竹竿磨红了。我说:“我能搭把手,不能替你扛命。”

她的眼泪掉下来。她说自己不是故意麻烦我,只是身边没有人。母亲看病,哥哥不管,单位请假也扣钱。她觉得只要把事情都藏起来,别人就不会嫌她烦。

我听着,心里软了一下。可我还是说:“你有难处,我知道。可我也有家,有年纪了。你不能把我当成随叫随到的人。”

她低下头,点了点。

那天我陪她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她哥开车来接。她哥三十多岁,穿着沾油的工装。他一到就埋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医院那边还等着人签字。”

晓岚说:“我来透口气。”

她哥叹了口气:“我昨晚给车行送货到两点,早上还得上班。妈住院的钱,我真拿不出来。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完看见我手上的红印,连声道谢。我摆摆手,没多说。

晓岚离开前,站在车旁跟我说:“陈叔,我以后不把东西放你这儿了。也不让你替我瞒家里。”

我说:“行。你先把自己顾好。”

她隔着车窗看了我一会儿,才把头转过去。

我后来还是去湖边走路。她也偶尔来,但改在游泳馆游。听她说,社区有个晨泳群,群里有人看场。她不是不想游,只是不再拿湖水当唯一的出口。

有次她遇上我,递来一包新鲜的橄榄,说:“我妈让我拿给你,谢你那天救我。”

我收下了,没说客气话。她问我手还疼不疼。我说早好了。

她站了一会儿,跟我讲母亲在家休养,哥哥每周轮一次班。她说家里还是会吵,但至少有人一起跑医院了。

我没问她以后还会不会来。她也没问我会不会一直等在湖边。

那天下午,我把那包橄榄放进厨房。玉梅挑了一个,咬了一口,说:“有点酸。”

我说:“潮汕人就爱吃这口。”

第二天五点半,我照常走到湖边。岸上的长竹竿被清洁工收走了。我做完伸展,弯腰系鞋带,膝盖还是疼。水面上有一只白鹭,扑棱两下,飞过栏杆。

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天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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