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操场看到有小朋友在玩一种很“简陋”的航模。机翼就是一块薄薄的平板,可它居然晃晃悠悠地飞起来了。
可是我们记忆中的机翼往往都是“上表面弯、下表面平”,这样才能产生升力,这块平板凭什么飞起来?
更“怪谈”的问题也来了:既然平板能飞,如果把一架正经飞机翻过来,机腹朝上,它还能飞吗?
升力最常见的解释:伯努利方程的误用
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升力,听到的可能是这样一个故事:空气在机翼前缘分成上下两股,为了在后缘“同时会合”,上表面弧度大、路程长,空气必须跑得更快;根据伯努利原理,流速快的地方压力低,上下压力差就把飞机托起来了。
这个解释流传很广,但它隐含了一个从未被证实的前提:上下两股空气“约定好”在后缘同时会合。其实,实验测量很早就发现,机翼上方的空气到达后缘的时间比下方更早——上方的速度确实更快,但快的理由并不是“路程长所以必须赶去会合”。所谓“路程长所以要加速”,是把一个并没有发生过的“等时约定”当成了前提。
一排同时出发的空气微团:上方的先到后缘,下方的还在半路。
NASA 格伦研究中心甚至有一个专门的页面,标题就叫“不正确的翼型理论”,逐条驳斥这个“等时理论”。对称翼型的上下表面长度完全一样,按这个逻辑不该有升力,可它飞得很好;纸飞机就是一张平面,照样能滑翔。
对称翼型上下表面一样长,纸飞机只是一张纸,都能产生升力。
问题不在伯努利原理本身:伯努利原理没有错,它是能量守恒的一种表述形式,但它不负责告诉你为什么空气会在机翼上方加速。
换个角度理解升力:把气流“掰”向下方
换个角度看,图像就会变清晰:
机翼以合适的迎角划过空气,把气流“掰”向下方;气流获得向下的动量,反过来给机翼一个向上的反作用力。这里可不是只有机翼下表面在“拍”空气,上下两个表面都参与了气流的偏转。
这就是牛顿第三定律的版本,也是解释平板飞行、纸飞机滑翔的另一个视角。
平板把气流往下拨,气流把平板往上推。
从这个角度看,“上表面弯”并不是产生升力的必要条件。弯度能让机翼在较小的迎角下就产生升力;平板没有这样的弯度,也可以靠合适的迎角做到。迎角,说的就是机翼弦线与来流之间的夹角。
迎角:弦线与来流的夹角。
平板航模能飞,纸飞机能滑翔,都是这个道理。不过,迎角也不是越大越好,超过一定范围,气流会大范围分离,机翼就可能失速。
升力随迎角先增后降。越过临界迎角,上表面气流大面积分离,机翼失速。
升力的学术表达:环量和库塔条件
“把气流掰向下方”是一个直观的物理图像,但流体力学不会停在这里。
在二维、定常、气流基本贴着翼面流动的经典近似下,我们可以用环量和库塔条件来描述它。
简单说,可以把绕翼流动看成来流与一个环流的叠加。对于正飞、产生向上升力的典型情况,这个叠加会使上表面流速加快、下表面流速减慢,从而形成压力差。不过,“环流”可不是说空气真的绕着机翼一圈圈打转,环量是对绕翼速度场的一种数学描述。
把绕翼流动拆成“来流+环流”两部分,叠加后上表面流速加快、下表面减慢。
翼型、迎角和来流给定后,还需要一个条件来选出合适的环量:气流应当平滑地离开尖锐的后缘——这就是库塔条件。有了环量,就能用库塔—儒可夫斯基升力定理,把单位翼展的升力写成空气密度、来流速度和环量大小的乘积。
库塔条件选出让气流从后缘平顺离开的环量。
“把气流掰向下方”给出直观的物理图像,压差告诉我们力怎样作用在翼面上,环量则把它们接进了可计算的理论。说法不同,描述的是同一个流场。
倒着也能飞:负迎角是关键
理解了机翼怎样和来流配合,倒飞就不再神秘。
飞机翻过来之后,如果还保持原来的正迎角,原本向上的升力也会跟着翻向地面。要维持飞行,就得调整姿态,让机翼在相对于自身原有定义的负迎角下工作,并产生足够的反向升力。有弯度的翼型,还得越过它的零升力迎角,仅仅“迎角为负”并不一定够。
换句话说,相对于机体,升力方向反了;相对于地面,它仍然向上。空气依旧被往下拨,只是现在托住飞机的力,指向它原来的机腹一侧。这里就别用座舱里的“抬头、低头”来记了,翻个身,上下很容易说反。
正飞与倒飞对比:相对于机体,升力反向;相对于地面,仍然向上。
当然,普通飞机倒过来飞会很难受。许多为正飞设计的有弯度翼型,倒飞时往往需要更大的负迎角幅度,才能得到足够的反向升力,阻力和操纵要求也可能增加。
真正把倒飞当家常便饭的特技飞机,常用对称翼型:上下表面曲率一样,正飞和倒飞时升力的“底子”近似对称,在相应的正、负迎角下,都能好好工作。
有弯度翼型的零升力迎角偏负,倒飞时要更大的负迎角;对称翼型正反近似对称。
当然,如果想要长时间倒飞,还得让发动机跟得上。普通轻型飞机的供油和润滑系统,未必能在倒置、负过载状态下正常工作:燃油可能离开取油口,机油也可能跑到原来供不上油的位置。能持续倒飞的飞机,需要相应的供油与润滑设计,还要满足结构和操纵方面的要求。
普通油箱倒飞会吸到空气,倒飞油路要让取油口跟着燃油走。
怪谈的背后:对流体力学真理的不断探索
回到开头那块平板机翼。它之所以让人愣一下,是因为它撞上了我们记忆里那个“弧度产生升力”的故事。机翼能不能飞,不能只看它长什么样,还得看它怎样迎向空气。
这是机翼和空气之间那场关于角度的谈判:在合适的速度和迎角下,机翼把气流往下拨,空气就回敬一个向上的力。正飞是这个谈判,倒飞只是换了一个姿态继续谈。
而流体力学的趣味,恰恰在于这些看似离奇的“怪谈”,总能把我们以为早已懂了的道理,再翻过来看一遍。
来源:LBM与流体力学
来源:流体力学很神奇:飞机翻过来还能飞吗?
编辑:趁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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