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10月,江西宁都一带,清军参谋陈宝箴盯着地图上的山口,判断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必将从广昌、石城之间突围。这个判断,后来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一个因此立功升迁,一个则在刀口上捡回性命。
南京失守后,太平天国的残部四处奔逃。洪天贵福身边仍有干王、昭王、尊王等人,队伍虽然名义上完整,实际上已疲惫不堪。陈宝箴向席宝田建议,在山路险要处设伏,等敌军进入狭窄地带再合围。
清军果然在杨家牌附近截住了这支队伍。激战之后,太平军阵形崩散,洪天贵福一度逃脱,后来仍被捕获。太平天国后期的中枢由此彻底瓦解,陈宝箴也因这次谋划受到重视。
那时的陈宝箴,出身江西义宁州,也就是今天的修水县。他早年参与团练,曾组织果健营与太平军作战,后来又在席宝田军中任职。湘军和淮军依靠地方团练壮大,陈宝箴正是在这样的时代缝隙中走上仕途。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他留下特殊名声的,不是战场上的谋划,而是一名年轻俘虏。
一次审讯中,士卒押来一名太平军将领。陈宝箴抬头细看,只见此人年纪尚轻,举止沉着,说话有分寸,完全不像普通败军之将。陈宝箴问:“你叫什么?”对方答:“李容发。”这三个字,后来被写进了太平天国的晚期史料。
李容发是忠王李秀成的义子。太平军攻占武昌后,李秀成收养了这个孤儿,并亲自教他骑射、行军和临阵应变。李容发年少,却很快显出军事才能,曾担任太平天国童子军首领,负责侦察、传递军情、护送粮械,也参加过突击和断后。
他的身份并不普通。太平天国方面曾封他为“忠二殿下”,意在表明他是忠王一系的重要人物。关于这个称号,清末及后来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李容发受李秀成器重,却是多种材料都提到的事情。
李容发曾参与天京方面的缉查行动。有人混入太平军内部,企图挑动不同籍贯士兵相互冲突,并与清军联络。李容发带人搜捕,最终将其擒获。此事之后,他在军中的名声更响,开始真正承担指挥责任。
常州战事中,太平军面对淮军和洋枪队的联合进攻,李容发率部试图救援。他正面冲击未能扭转战局,却在华墅一带设伏,给对手造成不小损失。清代文献称其“年幼而骁勇”,同时又说他平日待人温和,并无骄横之态。
然而,个人勇猛无法挽救全局。天京陷落后,李秀成被俘并遇害,李容发则带亲兵护送洪天贵福突围,先后前往湖州、江西,试图与其他太平军力量会合。队伍一路损失,最终在江西境内被清军击散。
按当时的处置惯例,像李容发这样的重要将领,几乎不可能安然脱身。陈宝箴却动了恻隐之心,私下将他释放,并带回义宁老家。按照《天国志》的记载,陈宝箴还把家中婢女许配给他,使他得以改名换姓,在乡间生活。
这一决定风险极大。陈宝箴救下的不是普通俘虏,而是忠王李秀成的义子。事情一旦败露,不但李容发难逃重刑,陈宝箴本人也可能受到牵连。可他还是做了。
李容发后来在家中度过余生,1891年去世。曾经率军冲阵的少年将领,最终以普通乡民的身份结束人生。历史留下了他的战功,也留下了陈宝箴那次没有写进公文的选择。
陈宝箴此后官职不断升迁,曾任湖北按察使、直隶布政使、兵部侍郎,后来出任湖南巡抚,成为清末的一品封疆大吏。只是,他的人生并没有停在显赫官位上。
甲午战后,清廷内部改革呼声渐高。陈宝箴支持湖南新政,推动学务、军务和地方治理方面的调整,因而与维新派关系密切。1898年政局变化后,他被慈禧太后以“滥保匪人”等罪名革职,儿子陈三立也一并受到处分。
父子二人回到江西,居住在南昌西山。陈宝箴已经卸任,按理说不再参与政事,但朝廷对他的处置并未就此停止。1900年,慈禧太后下密旨令其自尽。陈宝箴接旨后自缢,终年约六十八岁。
从镇压太平军起家,到救下李容发,再到因支持变法而获罪,陈宝箴一生始终被晚清剧烈变化裹挟。更耐人寻味的是,他曾经凭借战功走进权力中心,最后却因不肯完全随波而去,死在自己的江西故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