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是美国的知名政要,上世纪70年代曾对美国外交政策产生巨大影响。
1971年,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基辛格经巴基斯坦秘密访华,促成了1972年尼克松总统的“破冰之旅”。此后半个世纪,他先后访问中国超一百次。
2011年,也就是朝鲜战争结束58年后,他在著作《论中国》中写道,参战者谁也没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击败北朝鲜,但同时它这个核超级大国却被力量薄弱的中国打得一蹶不振,无力再向前推进。
有人认为,美国在朝鲜战场上没有尽全力,战略重点其实放在欧洲,常拿国务卿艾奇逊和总统杜鲁门“主要敌人是苏联”的说法当证据。
可是美国陆军在朝鲜战争期间最大兵力约30万,占美国陆军总兵力(约283.4万)的约十分之一;动用了一半的海军兵力,出动各种舰艇210多艘,光航母就派出了19艘;还动用了五分之一的空军兵力,朝鲜战争期间作战飞机最多时达2400余架。
考虑到朝鲜战场的地域狭小和后勤压力,这已经是美国能拿出的最大家底。基辛格所说的“无力再向前推进”,在停战前最后一场大战金城战役中表现得最清楚。
战役中,韩军首都师第一团崩溃,全师防线随之失守,其他三个师也遭到重创。到第二天傍晚,志愿军已占领西起新木洞、经北亭岭、东至461.9高地一线,基本实现了铲平突出部的目标。
当晚,东集团第180师南渡金城川,攻占黑云吐岭、1118高地、白岩山、949.5高地至北汉江一线;中集团第135师攻占后洞里;西集团击退韩军几次反击后,攻占新木洞、北亭岭一线;第24军也拿下了金化以北的几个高地。
之后几天天降大雨,河水暴涨,道路泥泞,美军飞机又炸毁了金城川上的所有桥梁,志愿军的攻势随之放缓。这时彭德怀得到情报,联合国军预备队正在向金城方向调动。为求稳妥,他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就地建立防线,转入防御。
事实证明情报非常准确:当时克拉克正飞往前线,与新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泰勒中将商量对策。泰勒在二战时是美国最著名的第101空降师师长,他建议用美军第3步兵师加韩军四个师发动反击,主攻方向放在战线东侧。
7月17日,美军和韩军共6个团向黑云吐岭、白岩山和867高地一线发动猛攻。守在这里的志愿军东集团第180师在条件不利的情况下顽强抵抗好几天,几乎守住了所有阵地。
第二十兵团司令杨勇认为东集团位置过于突出,大部分兵力已渡过北汉江,等于背水作战,犯了兵家大忌,于是下令东集团主力撤到金城川以北,中、西集团和第24军也适当收缩战线。
18日,联合国军又进攻中集团阵地,在志愿军第200师的顽强抵抗下几乎毫无进展。克拉克眼看停战在即,觉得再流血实在不划算,也下令停止进攻。
金城战役是双方转入阵地战以后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在15天的战斗中,志愿军重创韩军四个师,拉直了金城以南的战线,又多占领了160多平方公里土地。
联合国军阵亡、受伤、被俘和失踪的人数高达5.3万人,其中绝大部分是韩军;志愿军损失2.5万人。比起军事意义,这一仗的政治意义更大。打完之后,韩国方面消停了,李承晚虽然仍不服气,也不好意思再叫嚷了。
这样的战场局面,正是美国在1953年急于停战的重要原因。当时志愿军已经把坑道战发挥得淋漓尽致,众多坑道横亘在朝鲜半岛腰线处,防线固若金汤。
停战协定签订后,彭德怀还感到遗憾,说当时我方战场组织刚刚就绪,没能充分利用来给敌人更大打击,美国人此时停战算是明智的。
1953年7月27日上午10点整,在板门店停战谈判会议室,联合国军代表威廉·哈里逊中将与朝中方面代表南日大将在停战协定上签了字。整个仪式只有短短10分钟,双方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也没有发表讲话。
哈里逊略懂中文,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在中文版协定上译成“海立胜”,意思是在海岛上站立着的胜利者,所以今天查资料时常能看到这个名字。
停战协定的主要内容包括:以军事分界线为准,双方各后退2公里,中间作为非军事区;停止一切敌对行为,从规定地区撤出一切军事力量;停止从半岛以外输入军事人员、武器和弹药;
协定生效后60天内,直接遣返坚决要求遣返的战俘,其余交中立国遣返委员会处理;建议在3个月内召开高一级的政治会议,协商撤退一切外国军队、和平解决朝鲜问题,但这一条最终没有实现。
和基辛格的评价相呼应,美国人自己的感受也写在了当事人的回忆里。当天下午,协定被送到汶山里附近的联合国军基地,由联合国军司令克拉克上将签字。
多年后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自己获得了一项不值得羡慕的荣誉,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协定的陆军司令官,他感到失望和痛苦,并认为前任麦克阿瑟和李奇微一定也有同感。随后,协定又送交金日成签字,最后由彭德怀签字。
当晚10点整,停战协定正式生效。生效前几个小时,横贯半岛几百公里的战线上枪炮声震天动地,炮弹、火箭弹、照明弹和信号弹把夜空映得通红。双方都想在最后时刻显示火力和不屈的斗志,当然也是为了把弹药打光,省得往回搬。
10点一到,枪炮声戛然而止。短暂沉寂后,官兵纷纷走出战壕,欢呼声响彻夜空,许多中美士兵来到对方阵地交换纪念品;朝鲜和韩国士兵之间却似乎没有这样的举动,他们的仇恨要深得多。
就这样,朝鲜战争在历时3年1个月零2天后正式结束。韩国政府到最后也没有在协定上签字,但韩军事实上按协定行事,半岛迎来了非常脆弱的和平。这是二战结束以来、继第一次中东战争之后的又一场大规模局部战争。
2014年10月29日,经民政部和解放军总政治部清查,最终确认志愿军共牺牲197653人,受伤383218人,被俘21374人。朝鲜人民军统计更加混乱,一般认为死亡21.5万到35万人,失踪和被俘12万人;秘密参战的苏联空军伤亡120名飞行员,高射炮和探照灯部队伤亡233人。
联合国军方面共死亡628833人,受伤1064453人,失踪和被俘470267人。其中美军死亡54246人,受伤103284人,失踪8177人,被俘4714人;韩军死亡137899人,受伤450742人,失踪24495人,被俘8343人。
损失最大的永远是平民,一般估计半岛平民死亡200万到300万人,经济损失无法计算。朝鲜和韩国本是同种同文,经此一战结下血海深仇,彻底失去了统一的可能,分裂状态一直延续至今。
对美国来说,这可以说是一场糊里糊涂的战争。短短5年前,中国和苏联还是反法西斯战争中的盟友,日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如今却完全颠倒过来。
所以直到今天,美国纪念二战和越战的影视、文学作品很多,纪念朝鲜战争的却少之又少。从这场战争开始,美苏正式进入冷战,拉开了此后30多年对抗的大幕,中美关系则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也正是经历了朝鲜战争,美国才开始重新审视并重视中国。19年后,在基辛格的秘密奔走下,尼克松总统访华,实现了“跨越太平洋的握手”,双方关系才逐渐出现转机。
回头再看基辛格在《论中国》中的那句评价,既是一位美国政要对那场战争的坦率总结,也解释了美国此后为何必须正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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