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边的一片河谷,早年只有七户人家和一棵攀枝花树。山陡,路险,夏天热得像蒸笼,外人很少进来。
后来,这里建起了一座钢铁城市,城名就借了那棵树,叫攀枝花。矿山、钢厂、铁路一样一样修起来,几十万建设者从天南海北赶来扎根。
沿海有现成的平原和港口,为什么偏要跑进大山沟里炼钢?
答案在"纵深"两个字里。离海越远,越安全。攀枝花所在的四川,是国家几十年来反复押注的一块腹地。
平时,半个中国的灶火、电灯和肉价都和它连着。到了战时,沿海的工厂可以搬到这里,搬来就能开工。
说它是中国最不好惹的一个省,靠的就是这份家底。
国家在四川押过的注,不止一回。
抗战时期,东部大片国土沦陷,国民政府迁往重庆,当时重庆还属于四川。大批工厂、学校沿长江逆流而上,搬进了盆地。
三百多万川籍子弟出川作战,四川缴纳的粮食约占全国征粮总数的三分之一。大后方这三个字,四川是用人和粮撑起来的。
新中国成立后,三线建设又把重心放在了这里。攀枝花的钢铁、德阳的重型机械和发电设备、绵阳的科研院所,底子都是那时打下的。成昆铁路穿过大小凉山,当年不少人断言这条线修不成,最后还是通车了。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也藏在这片山里,北斗导航卫星有不少是从那里上天的。成都造的歼-20,如今是国家空中力量的门面。这些家底平时不声不响,分量谁都清楚。
不过,一块腹地光有工厂是撑不住的。要接住别处搬来的产业,先得回答一个问题:电和气够不够用?
四川盆地底下是一座大气库。全国的天然气,约四分之一产自这里,产量多年排在各省第一。
普光气田的气顺着川气东送管道往东走,途经重庆、湖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一直送到上海。沿线千家万户做饭、取暖,都用得上这口气。
电也是这样。四川水电装机已经突破1亿千瓦,全国第一。全国每发100度水电,将近30度来自四川。
金沙江上的白鹤滩电站修了两条特高压线路,一条通江苏,一条通浙江,长三角工厂里的机器有一部分就靠它带动。
水电也有短处。2022年夏天,四川碰上罕见的高温干旱,江河来水少了一大截,水电出力跟着往下掉。省内不少工厂停产让电,先保住居民家里的灯和空调。
吃过这次亏,四川加快在山区铺光伏、建风电,再配上天然气发电。江里水少的时候,别的电源能顶上。几条腿走路,比只靠一条江稳当。
电和气有了着落,还得解决吃饭的问题。
能在战时承接产业的地方,先要养得活自己。四川是西部唯一的粮食主产省,去年粮食产量超过730亿斤。
北方的大粮仓离西南几千里,运粮总有成本,也有风险。四川自己产得出粮,就少了一层后顾之忧。
猪肉更是四川的强项。去年四川出栏生猪6248万头,全国第一,全国唯一的国家优质商品猪战略保障基地也设在四川。
盆地四周的高山像一道围墙,挡住了不少疫病。川猪一车车运往外省,全国猪肉价格稳不稳,四川的分量很重。
能源、粮食、工业都齐了,这份"备份"才算真能用上。
东部企业已经用真金白银表了态。来自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的新增实际投资超过5300亿元,签约项目一大半属于高新技术类。京东方把投资630亿元的8.6代AMOLED生产线放在了成都,以后不少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的屏幕会从这里出厂。
企业愿意来,是因为这里配套齐。全国41个工业大类,四川全都有,西部找不出第二个省份。
缺个零件,附近就能配上;要招一批工人,本地就能招到。电价有水电托底,粮食和猪肉本省就能供应,厂子搬过来用不着从零起步。
"战时承接产业"真正的意思就在这里。它不是到时候临时找块空地搭厂房,而是平时就把产业链、电网、粮仓和人才备好。
太平年景,四川是东部企业降低成本的新去处。形势一旦变化,这里就是现成的第二条生产线。
四川也没有只当一个"接收站"。去年全省地区生产总值约6.77万亿元,排全国第五。
锂电池、工业机器人、汽车的产量都在大幅增长,有的增幅超过四成。东边搬来的产业在这里落了地,四川自己也长出了新的产业。
一提到四川,很多人先想到火锅、熊猫和麻将。这些都没错,只是还不够全面。
当年那片河谷里的七户人家,如今已经变成一座一百多万人口的城市。每年春天,满城的攀枝花照样开得通红。
从一棵树长成一座城,从一个盆地托起半个中国。国家把最要紧的家底放在四川,看重的就是这里稳得住、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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