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荷兰阿姆斯特丹上诉法院企业法庭就安世半导体相关程序作出临时措施裁定:要求闻泰科技方面尊重法庭指派管理人的职责,撤回部分在中国境内提起的诉讼请求,不得执行中国法院已经生效的部分行为保全裁定。违反禁令的,单日罚金 500 万欧元,总额最高 3 亿欧元。
一份临时措施裁定,同时涉及股东参与权、境内诉讼请求和股权处置市场接洽。这样的“临时措施”,已经很难用“临时”来解释。
时间顺序是理解此案的关键。
11 月 2 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组织双方听证、听取安世荷兰方面意见之后,作出行为保全裁定,禁止相关主体擅自处分案涉股权、知识产权及其他资产;裁定即时生效,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违规按日计罚。
九天后,企业法庭的裁定要求当事人撤回部分在中国境内提起的诉讼请求,并不得执行那份已经生效的裁定。
一份经听证作出、即时生效的中国法院裁定,九天之后被另一法域的临时措施判了“不得执行”。程序上的这个弯,绕不过去。
主权平等是国际法的基本原则,司法礼让是跨境商事交往的底线共识。一国法院对另一国境内已经启动的司法程序作出限制,需要充分的国际法依据。以罚金为筹码,要求当事人放弃在本国寻求救济的权利——这不是礼让,是越界。
裁定的第二处问题,在权利配置本身。管理人可以自主开展市场调研、自由接洽潜在投资方、独立推进长期方案磋商;控股股东要接触投资方,则须事先取得书面许可。相关安排使管理人与控股股东之间的知情、参与和协商空间出现明显不对等。
临时措施的功能是维持现状。而这份裁定的实际效果,是在实体争议开审之前,就把股权处置的主导权换了手。
相关安排的影响并不限于股东之间的权利争议,也可能传导至上市公司投资者、安世员工及上下游客户对企业长期经营稳定性的预期。临时措施的程序属性,并不能自动消除其可能产生的经营和治理影响。
争议发生以来,闻泰科技把安世的业务稳定、客户交付、供应链和员工队伍放在前面,多次表示愿意谈。9 月底回函提议对话,至今没有等来回应。面对裁定,公司聘请境内外律师团队开展评估,并将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值得追问的是:当“临时措施”可以要求一家企业撤回本国诉讼、放弃本国法院的生效裁定,跨境投资的规则预期还剩下什么?商业争议终归要用商业和法律的方式解决。但如果谈判桌的一条腿被罚金锯掉,坐下来的可能性只会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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