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写于1792年的菜谱,至今仍被照着做。

袁枚生于1716年,浙江钱塘人,字子才,号简斋。乾隆四年中进士,入翰林院,后来外放江南做知县,三十三岁辞官,在南京小仓山筑随园,此后近五十年以著述和交游为业,1797年去世。

他在诗坛主张“性灵说”,认为诗要写出真性情,《随园诗话》《小仓山房集》流传甚广,当时与纪昀并称“南袁北纪”。

晚年盘点平生所学,他把食学与诗学并列,认为自己在饮食上攒下的心得并不逊于诗文。

这个判断写在《随园食单》的序里,一部菜谱因此有了不同于寻常食谱自序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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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食单》刊于乾隆五十七年,即1792年,全书分十四单:须知单、戒单、海鲜单、江鲜单、特牲单、杂牲单、羽族单、水族有鳞单、水族无鳞单、杂素单、小菜单、点心单、饭粥单、茶酒单。

收录南北菜点三百余种,条目长的数百字,短的十几个字,写选料、火候、调味、上菜次序,很少铺陈来历。

全书条目都在讲怎么做,少见文人谈吃时爱写的那些闲话。

清代多次重刻,还被收进《随园三十种》一类的丛书,近现代整理本也有好几种,今天在图书馆和古籍数据库里都容易查到。

一版接一版地刻,读它的人要的是里面那些能照着做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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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前两单最能看出写法。须知单列二十条操作规矩,从选料、洗刷、配搭,到火候、器具、上菜、洁净,条条指向具体动作。

戒单列十四条不该犯的错,戒耳餐、戒目食、戒暴殄都在其中。

须知单里另有“洁净”一条,把灶台、器皿、抹布的收拾写进操作规矩,卫生被当成烹饪的前置条件。

戒耳餐是反对冲着名贵食材的名声点菜,戒目食是反对用盘数堆出排场,戒暴殄是反对糟蹋食材。

序里引《中庸》“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把全书的问题定在“知味”两个字上。

这两单合起来,先把标准立住,再谈菜品。读者即便不复刻书里任何一道菜,也能拿它核对自家厨房的做法。

一部两百多年前的菜谱还能被反复引用,靠的是把经验写成了可以复核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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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方法,袁枚在序里交代得也直白:在别处吃到好菜,就派自家厨子登门学做,四十年间所得,有学全的,有只得六七成的,也有终究失传的。

器具在书里单独占了一条。“美食不如美器”讲的不是排场,而是菜与容器要相称:汤羹宜碗,煎炒宜盘,一桌菜的器皿参差错落,才有层次。

书里记了数道做法各异的豆腐菜,也记点心、饭粥、茶酒,覆盖范围远超宴席上的大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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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读它,可以当作清代江南食材与烹饪方法的一份清单,也可以用来辨认一些菜在后世菜系里的流变。

袁枚留下的著作不少,诗话、文集、尺牍都有,真正被反复重印、被厨房里的人翻的,是这本篇幅不大的食单。

这些条目能留下来,靠的是四十年里一次次上门学、回家复做。

你家有没有一道从小吃到大、却一直没问过长辈怎么做的菜?如果还想得起来,不妨趁这个冬天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