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里很多人喜欢捧着热可可看一部暖心电影,而有人会钻进毯子堆里重看1984年的奇幻经典《大魔域》(The NeverEnding Story)。故事里有一本魔法书、一条毛茸茸的龙,还有两个少年英雄,他们要对抗一股吞噬人类想象力的神秘力量——“虚无”(The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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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巴斯蒂安为了压住恐惧,喊出那句“这不是真的,只是个故事”。但物理学的说法没那么让人安心:虚无可能是真的,它就在外面。至少,有可能。

我们通常认为宇宙里不存在真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各种量子场弥漫一切,随之而来的是能量,以及随机凭空出现又消失的“虚拟”粒子。所以谈到真空,指的是能量尽可能低的空间区域,而不是完全没有能量。就目前所知,深空真空的能量已经是最低值。

但“就目前所知”是关键词。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还存在能量更低的区域——相对我们这个可能是“假真空”的宇宙而言的“真真空”。若真如此,我们熟悉的宇宙处于所谓局部最低能量,而非全局最低能量。

可以用一个画面理解差别:把鸡蛋放在碗里,碗底就是局部最低点,鸡蛋不加能量、不越过碗壁就停在那里。一旦给它能量,比如晃动碗,鸡蛋就会落到地面——全局最低点。

对宇宙来说,从假真空走向真真空的过程叫真空衰变,后果类似鸡蛋落地。而越过那只“碗壁”、让宇宙脱离假真空,可能出人意料地容易。

一切始于一个气泡。充满时空的量子场遵循量子力学,偶尔会表现出极不直观的行为,其中之一是量子隧穿:极小的粒子可以不经翻越、而是直接穿过势垒。这就像鸡蛋毫无理由地穿过碗壁。单个粒子发生隧穿的概率极低,所以由大量粒子组成的鸡蛋不会幽灵般穿过碗。但宇宙粒子数量庞大,隧穿偶尔会发生。

假设某个微小粒子隧穿进入真真空,就会形成一个微小的时空气泡。这个气泡至少比我们习惯的宇宙更接近“真正空无一物”,极端情况下则完全没有任何东西,连维持我们认知中物理定律的量子场都不存在。

气泡内部是什么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许多未知属性,比如真真空与假真空之间的能量差,以及气泡与周围普通时空之间那层膜的表面张力。按能量差不同,气泡可能只是与宇宙其余部分略有差异,也可能与构成已知宇宙的基本力和粒子完全不相容。

这个区别很关键,因为按气泡大小和表面张力不同,后续可能是灾难性的。气泡很小或表面张力很高,它会像出现时一样轻易地缩小消失。若不是这样,它就会像《大魔域》里的“虚无”,但速度快得多——以光速向外膨胀,吞没沿途一切。对气泡内部宇宙的模拟细节各异,但大多认为泡内宇宙最终会彻底坍缩。

一个虚无气泡在宇宙中蔓延、摧毁沿途一切,显然是灾难。更麻烦的是,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可能发生。那怎么判断?难得出奇,所以至今没做到。如果真空衰变可能发生,最可能的发现方式就是它真的发生了;而由于气泡以光速膨胀,我们直到被吞没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也并非完全没有线索。从希格斯玻色子的质量到强作用力的强度,各种常数的精确值能告诉我们这些粒子和力是否稳定。全都稳定,那很好;任何一个不稳定,就可能衰变并引发真真空气泡。这类测量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度,目前还没达到。眼下最好的测量似乎显示,我们的宇宙正处在稳定性的边缘,精度再提高,就可能把我们推向任何一边。

另一条线索是寻找那些不会蔓延、不会吞噬宇宙的极微小真真空气泡。近年有研究者提出,两个碰撞黑洞之间的区域可能是这类气泡冒出的理想位置。这与宇宙尚未被虚无吞没相符:气泡大概会立刻落入黑洞,在扩散前被安全封住。但如果从真真空“起泡”到被吞掉之间有足够时间,多个气泡可能合并成微型黑洞,并在蒸发时被我们探测到。

至于值不值得为这件事操心,一个务实的建议是:先找部好电影窝起来,试着忘掉整个宇宙可能面临的、难以预测的毁灭。比如,重看一遍《大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