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之后,我吩咐车夫绕道去了城外的护城河畔。
那里曾是我前三世无数次等候萧定风的地方,如今看着冰封的河面,我只觉得释然。
我在河畔独自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时才回了王府。
回到府里刚走近膳厅,里面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母亲正笑着给苏玥布菜,父亲则在替她盛汤,两人眉眼间满是慈爱。
我迈步进去,满屋笑声便戛然而止。
母亲父亲端出了常面对外人的客套神情,苏玥撩开身上的披风,徐徐起身:“季姐姐回来了。”
那披风,是母亲去年命江南绣坊为我赶制的。
我目光淡淡,没回她,走到一旁坐下。
母亲拉过苏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转头看向我时,语气里带了几分责难:“楹儿,你今日在金銮殿上拒了陛下赐婚,倒也算想通了。”
“定风和玥儿自幼一起长大,两人情投意合,你强求来又能如何?何苦非要做那个拆人姻缘的恶人。”
苏玥柔柔地开口劝和:“季姐姐若心里有气,冲玥儿来便是,莫要因为玥儿,伤了骨肉亲情。”
她表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话里话外却在暗指我无理取闹,破坏家中和睦。
我端起侍女送来的茶,吹开浮沫,强压着胸口翻涌的冷意。
“这王府姓季。谁是主,谁是客,苏姑娘心里有数。”
苏玥的脸色一白,母亲当即沉下脸:“楹儿,玥儿只是说了句劝和的话,你何至于如此刻薄?”
父亲也端起茶盏,重重顿在案上:“郡主好盛的威仪。”
我捏紧了袖中的手指。
厅门的帘子被人掀开,萧定风一身素袍走了进来。
母亲看着我的冷脸,没好气解释:“是我让定风来的。玥儿身子弱,又离了家乡,吃不惯府里的菜,有定风陪着,她总能多吃半碗饭。”
我没接话,也没离座。
前世今生我都问心无愧,该回避的人不是我。
萧定风一脸沉静地在苏玥身旁落座。
不等他开口,苏玥便拿起自己用过的筷子,分别夹了两块裹着香菜的肉,一块放进他的
碗里,另一块放进了我的碗里。
她笑得乖顺:“季姐姐消消气,这是玥儿特意叮嘱厨房做的,姐姐和萧哥哥都尝尝吧……”
不等她话落,我抬手,直接将面前的碗推下了桌案。
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苏玥肩头一颤,眼底很快浮起水光。
我冷冷看着她:“苏姑娘若是记性不好,本郡主便再提醒你一次。我不吃旁人碰过的东西。”
萧定风的脸色顷刻冷了下来:“郡主嫌脏便不吃,何必当着伯父伯母的面,作践旁人的真心?”
我看向他,前三世,他也是这样护着苏玥。
无论她掉一滴泪,还是皱一下眉,都能成为我罪无可恕的证据。
我收回视线:“好意还是算计,各自心知肚明。”
“既然你已和苏姑娘互诉心意,那便把我的九天暖玉还我。”
萧定风眉心微动,苏玥却慌忙捂住腰间。
她脸色发白:“季姐姐,那块玉佩在玥儿这里。”
“前几日玥儿偶感风寒,随口说了句这玉佩暖身,萧哥哥便给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姐姐的心爱之物,我这就取下来还你。”
她手忙脚乱地解下玉佩,却在递来时指尖一松。
啪的一声,莹润洁白的玉佩砸在冰冷的地砖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这块玉佩是五年前强塞给萧定风的。
那时我仗着皇上宠爱,扬言收了我的玉便要做我的人,萧定风注定是我的人。
如今,玉碎在苏玥脚边。
她蹲下身去捡,尖锐的玉角划破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定风脸色骤变,俯身攥住她的手腕。
“别捡了,白玉既碎,便说明它缘尽如此。”
母亲连忙围过去查看苏玥的伤口。
父亲也皱眉斥责我:“不过一块玉,玥儿都伤成这样了,你怎还要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们护着那个划破手指的人。
自幼我便被皇上皇后接进宫中抚养,虽享尽尊荣,却唯独没尝过父母独宠的滋味。
我曾以为回到这季家,总能补上那份缺失的温情。
如今回到他们身边,我仍旧像一座无人靠近的孤岛。
我抬步,直接从碎片上踩了过去。
身后,萧定风的声音冷冷落下:“郡主何必如此作态?”
我转过身,静静看着他:“萧定风,这九天暖玉是御赐之物,你纵容旁人毁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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