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亿公里外的维修单
2023年11月,喷气推进实验室(JPL)收到旅行者1号发回的数据,全是乱码。这台1977年9月发射的探测器,距离地球超过240亿公里,信号单程要走22到23个小时。你说一句话,它24小时后才能听完。
问题是坏在哪。旅行者1号上负责打包数据的系统叫FDS,JPL排查了几个月,2024年3月确认根源:一颗芯片老化失效,导致FDS约3%的内存用不了了。
换不了芯片。240亿公里外,没有上门服务。工程师的办法是把代码拆开,重新分配到还能用的那部分内存里,让整个系统绕开坏掉的区域继续跑。这是在给一台半个世纪前设计的电脑,做一场遥距手术。2024年4月,JPL宣布通信修复,科学数据恢复传回。
▍离家最远的人造物
回头看,这趟旅程有几个节点。2012年8月,JPL宣布旅行者1号穿越日球层顶,也就是太阳风能吹到的地方的边界——它成为第一个进入星际空间的人造物体。这个纪录到现在还在它手里,短期内也不会被打破。
要说明的是,穿越日球层顶是十多年前的事,2023年到2025年这几波操作,是给它延寿。延寿不是为了打破什么纪录,是它还在传数据,星际空间的每一份读数,地球上没有别的仪器能拿到。
▍电,一年比一年少
修好了通信,另一件更根本的事没法修:电。旅行者1号的电力来自放射性同位素热电机,这个电池的输出每年减少大约4瓦。4瓦听着不多,但探测器上每台仪器都是吃电的,只能做减法。
2025年3月,JPL关闭了旅行者1号上的宇宙线子系统,同时关掉了旅行者2号的等离子体仪器。关掉之后,两艘探测器各保留3台仪器继续工作。
省电之外还有别的麻烦。2024年10月,JPL重启了旅行者1号上2004年就停用的备用推进器——原因是原来负责姿态控制的推进器管路堵塞了,只能翻出20年前的备件顶上。一艘47岁的探测器,靠翻旧零件续命。
打个比方,这就像一辆开了快五十年的老车,油表每年掉一格,你只能一轮一轮拆掉不重要的部件,让车还能往前挪。挪的方向,是太阳系外。
信号要走22个小时,意味着每次指令往返要等差不多两天。工程师没法实时操控,只能发指令、等、看结果、再调整。这已经不是维修,更像跟一个远方的老人通信。
它飞得越远,回传越慢,电越少。总有一天这些仪器会一台一台安静下来。但截至2025年春天,它身上还有3台仪器在转,还在往地球发数据。
每次抬头看夜空,想到有个东西正带着人类的问候在240亿公里外慢慢飞,多少有点安慰。它替我们出门了,走得比谁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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