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CE-25A在山东滨州载着三个人升空,飞了60.4公里落地。数字一出来,骂声跟着就到了。
我们觉得骂的人没错,只是问错了问题。飞机头一回载人,要看的是人坐进去以后它靠不靠得住,飞多远排在后面。
当天机上有2名飞行员和1名试飞工程师。整场试验用了57分46秒,其中空中飞行16分38秒。
飞机状态正常,各项指标符合预期。中国商飞给的定位是,这是今年2月2日无人驾驶首飞之后,研制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先交代一下这架飞机的底子。CE-25A由中国商飞联合宁德时代、上海交通大学等单位研制,能坐19名乘客,最大起飞重量10吨,设计航程400公里。
60.4公里还不到设计航程的六分之一。原型机头一回载人,本来就不会拉满去飞。
名字里有门道。C是中国,也是中国商飞的缩写。
E是电动,动力来自机翼上方的分布式电涵道推进系统。25指的是中国民航CCAR-25部,也就是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安全要求和商用大飞机一致。
最后的A表示这是首款产品。
这个25很要紧。它意味着CE-25A从设计之初,就按大客机的安全门槛来造,没给自己留退路。
目前民航局已经受理了它的型号合格证申请。后面取证要一关一关过,每一关都得拿数据说话,这次载人飞行就是一块基础数据。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今年2月首飞时机上没有人,到这次载人之前,它已经累计做了19次无人自主飞行验证。
先在无人状态下反复试,再让飞行员上去,这个顺序很稳妥。试飞这一行,求的就是别出事。
拿国外同行比一比,心里就有数了。美国NASA的X-57电动验证机折腾了好几年,2023年项目结束,也没能飞起来。
以色列的Alice在2022年9月首飞,只飞了8分钟。之后资金吃紧,项目基本停摆。
今年8月12日,美国Heart Aerospace的X1验证机在纽约州首飞。公司称这是已经飞行的最大纯电动飞机。
那次任务一共27分钟,包含滑行、起飞和降落,真正在天上的只有8分钟。相比之下,CE-25A这次16分38秒的空中时间,一点不寒碜。
Heart自己的路线也拐过弯。这家公司最早主推19座纯电动飞机,后来改走混合动力。
今年9月,它又宣布把客机方案换成36座的ES-36。先行者都在调整方向,可见纯电客机这条路有多难走。
能稳稳飞起来,本身就有分量。
回到大家最关心的航程,根子在电池。航空煤油每公斤的能量约12000瓦时。
能装上飞机的锂电池,电芯每公斤只有三百瓦时上下,做成电池包还要再打折。能量差了几十倍,飞机想飞远,就得背很重的电池。
还有一层麻烦。燃油飞机越飞越轻,烧掉的油不用再背着。
电池放完电,重量一点没少,从起飞到落地都是同一块死重。这块重量压着航程,也压着能装多少人。
工程师没法绕开它,只能一点点往下抠。
电动飞机也有自己的长处。电动机的能量转换效率通常较高,机械结构也相对简单,维护方面有一定优势。
可惜这份优势只能补回一小部分,补不平能量密度那道坑。
宁德时代这几年一直在啃这块骨头。2023年4月,它发布了凝聚态电池,单体能量密度最高500瓦时每公斤,当时就提到要用在民用电动载人飞机上。
不过实验室里的单体数据,装进飞机后会打折扣,这一点我们心里得有数。
飞机对电池的要求,比汽车苛刻得多。汽车出了毛病能靠边停,飞机在天上没有路肩。
大电流放电会发热,低温会掉电,极端情况下还怕热失控。这些问题上不了热搜,却是取证时盯得最紧的地方。
CE-25A的动力布局也值得一说。它没用传统涡扇发动机,机翼上方装的是分布式电涵道风扇。
动力分散开,单个出了毛病,别的还能接着干活。代价是飞控要同时管好多台风扇,协调出力的难度大了不少。
另一个关键词是智能飞行。官方的说法是有人驾驶智能飞行。
前面19次是无人自主飞行,这回舱里有了人。人和智能系统怎么配合,官方没有展开讲,但这套分工迟早要拿出来过审,将来运营也绕不开。
这飞机将来用在哪?官方定位是城市间商业飞行。
400公里航程、每小时300公里的速度,适合隔着海的城市,也适合山里公路绕得远的地方。这类航线用大飞机不划算,用小型电动飞机倒有机会。
拿川西举个例子。成都到康定,2018年12月31日雅康高速全线试通车后,开车约3.5小时,之前要六七个小时。
山高路险的地方修路代价很大,飞机走直线,能省不少时间。不过高原运行会遇到推力、低温等新问题,还得继续验证。
运营成本是航空公司最在意的。Heart说过,X1那次首飞只花了大约5美元的电。
这是企业自己给的数字,参考一下就好。电机结构简单、维护量小,确实让人看到支线航空降成本的可能。
不少冷门航线靠补贴过日子,成本真降下来,小机场才有活路。
光有飞机还不够,配套也要跟上。电池要稳定供货,机场要有足够的充电容量,航线要有人愿意飞。
电池、飞机、航线、机场,缺哪一环都转不起来。中国在电池和电网上的积累,是这条路上的一张牌。
取证这关,得有耐心。C919在2017年5月首飞,2022年9月拿到型号合格证,用了五年多。
ARJ21在2008年11月首飞,2014年12月取证,走了六年。CE-25A的技术路线更新,没有现成经验可抄,周期恐怕不会短。
放到2026年11月来看,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低空经济这两年热度也很高。CE-25A把电动航空从概念拉到了载人飞行,也让电池、飞控、适航审定几条线同时转了起来。
能不能转顺,要看后面的试飞节奏。
后面有几件事值得盯着。试飞架次会不会加密,单次航程能不能一步步拉长,取证试飞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按官方说法,CE-25A只是CE系列的第一款,之后还要研制更大座级、更远航程的机型,并发展公务机、应急救援机、无人货运机等衍生型号。
热搜上的骂声,我们能理解。大家盼着国产飞机早点好用,才会对一个数字这么较真。
可造飞机从来是慢活,C919和ARJ21都是一步步熬出来的。几年后回头看,60.4公里大概没人再提,大家记住的会是哪天拿到合格证,哪条航线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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