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至11日,彭博社连续援引俄罗斯央行数据称,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收款中的占比,已经从2024年年中约44%的高点降到22%。
这个数字一出来,外界很快冒出一句话:俄罗斯跟中国做生意,是不是越来越不爱用人民币了?
可同一时间,中俄贸易额还在往上走,本币结算也没有退回美元和欧元,22%到底说明了什么?俄罗斯少用人民币,是态度变了,还是钱走的路变了?
22%不是中俄贸易的全貌,别把一张账单看成整本账
看国际贸易数据,最怕拿错尺子,彭博社提到的22%,量的是俄罗斯对所有国家出口收款里,人民币占了多少,并不是中俄贸易里人民币结算占了多少。
这个差别很大,就像一家饭店今天现金收入少了,不能马上说客人少了,也可能是大家改扫码了,还可能是老板把账记到别的账户上了。
把另一组数据摆出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中国海关总署10月14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月至9月,中俄贸易额达到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
其中,中国对俄出口980.59亿美元,自俄进口1162.47亿美元,俄驻华商务代表还预计,全年贸易额有望达到2700亿至2800亿美元。
这说明什么?货还在走,而且走得不慢,能源、机械、汽车、农产品这些实打实的买卖,没有因为人民币占比变化就突然踩刹车。
再看支付结构,俄方多次确认,中俄双边超过99%的支付清算直接用人民币和卢布完成,美元、欧元基本被清出了场。
新华社旗下新华财经此前援引俄副总理说法,中俄95%以上贸易结算已经以人民币和卢布进行。俄财长西卢安诺夫2026年给出的数字则是99%。
这就把问题说清楚了,人民币在俄罗斯全部出口收款里的占比下降,不等于中俄贸易不用本币结算,更不等于俄罗斯不愿意和中国做生意。
真正变化的,是本币结算内部的比例。原来更多收人民币,现在更多收卢布。
同一组数据里,其实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方向,俄罗斯面向亚洲,主要是面向中国的出口收款中,大约69%直接收卢布。
俄央行二季度口径下,卢布在全部出口收入中的占比达到63%,上年同期还是53%,这说明人民币让出来的部分,并没有回到美元和欧元手里,而是被卢布接了过去。
这和“不爱用人民币”不是一回事,更像是俄罗斯在被制裁环境下,把自己的货币往前推了一步。
账面上人民币少了,贸易上中俄没少来往,美元欧元也没重新回来,彭博看到了一个数字,市场听出了一个故事,但数字和故事之间,还隔着一层口径。
RT反驳彭博时抓住的也是这个悖论:如果结算占比下降就等于关系变冷,那贸易额为什么还在涨?这句话不算复杂,却点到了核心。
一个是“俄罗斯收钱时用什么货币”,一个是“中俄之间货有没有少走”。两本账都是真的,混在一起读,就容易读成误会。
不是不愿用,而是越来越难用、贵用、绕着用
人民币占比下降,不能只从偏好里找答案,还得看现实中的路好不好走。
国际支付不是两个人转账那么简单,不是点一下手机就万事大吉,它背后有银行、清算网络、合规审查,还有制裁压力。路上卡点多了,企业自然会改道。
2024年4月,《华尔街日报》披露,美方起草过切断部分中资银行与美元体系联系的制裁草案,英国《金融时报》也有同步报道。
同年6月12日,美财政部大幅扩大对俄制裁,把与俄受制裁实体有往来的外国金融机构,也放进二级制裁风险里。
对银行来说,这就不是一笔普通生意了,大行不是不想做业务,而是业务遍布全球,美元清算又是主动脉。一笔涉俄货款进来,可能要被反复审查,文件一堆,流程一长,企业就要等。
等几天还好,等几周就麻烦了,供应商要回款,买家要提货,银行还要盯风险。钱没错,货也没错,可通道变窄了。
中国驻俄大使张汉晖更早就直言,中俄结算“受到了第三国干扰”,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意思不难懂。不是双方不想结,而是旁边有人不断往路上放路障。
通道难走之外,人民币在俄罗斯境内也一度变得又贵又难借,2026年3月,莫斯科交易所人民币隔夜拆借利率一度飙到44%。
这个数字放在普通人身上,可以理解成“今天借钱,明天还,利息高得吓人”,企业收人民币,本来是为了买中国货、付中国账,可如果在本地周转时成本太高,就会觉得不如直接收卢布。
俄央行随后研究要求商业银行强制持有人民币储备,用来平抑“钱荒”,这其实很有意思。
它不是要把人民币赶出去,恰恰说明俄方知道人民币还有用,只是希望市场别一会儿有钱、一会儿没钱。
企业做生意怕的不是规则严格,怕的是规则忽明忽暗,今天能付,明天卡住,后天利率飞上天。
还有一种变化更隐蔽:钱未必真的跨境跑一圈了,路透社2025年4月22日披露,俄罗斯主要银行搭了一套“中国通道”净额支付系统。
比如中国买1亿美元俄油,俄企买8000万美元中国机械,两边账上一抵,最后只结2000万美元差额。货照样发,账照样清,但统计表里看到的人民币流动就少了。
俄金融监管局局长奇汉钦同年7月向普京汇报时也说得很直白,出口商可以让进口商直接动用出口收入,不必先汇回来。
这相当于把跨境支付从“钱跑来跑去”,改成“账在两边对齐”,它更省事,也更能绕开外部干扰。
再看黄金这条线,英国《金融时报》9月援引香港贸易数据称,2026年前7个月,香港自俄罗斯进口黄金近100吨,约为上年同期三倍。
2022年以来累计约350亿美元,大部分流向内地,不过,中俄双方从未公布正式黄金结算安排,它更像一条资产通道,而不是简单的“用金子付账”。
这些细节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人民币份额下滑背后的真实逻辑,不是俄罗斯突然嫌人民币不好,而是制裁把使用成本抬高了。
大路不好走,就走小路;直接付款麻烦,就做轧差;人民币本地流动性紧,就多收卢布。生意人很现实,谁也不会为了好看去选一条又慢又贵的路。
22%照出的问题,不是人民币失败,而是国际支付的硬仗
把22%当成“人民币国际化退潮”的成绩单,也有点过头,人民币走出去,本来就不是靠一句口号,也不是靠某一个国家的收款比例来决定。
货币国际化说到底要看几件事:别人拿不拿得到,付不付得出去,愿不愿长期持有,出了风浪有没有银行网络撑住。
中方从未把“取代美元”写进政策目标,央行副行长陶玲10月16日谈国际货币体系时,用的是“未来可能形成多元态势”。
她对人民币国际化的定义,是让人民币在计价、支付、投融资和储备上发挥功能,并坦言从“可获得”到“方便使用”“长期持有”尚未形成顺畅循环。
这句话很重要,也很实在,人民币不是只要出了国门就算成功。
别人能收到,还要能方便地花出去;能花出去,还要愿意放在账上;愿意持有,还要相信遇到压力时不会处处卡壳。俄罗斯这次的情况,刚好把这些环节都照了一遍。
央行行长潘功胜10月19日提出的是“为境内外主体持有、使用人民币营造更加良好的环境”。
他还给出一个常被忽略的口径差:按SWIFT统计,人民币国际支付占比约3%至4%,排第五;把CIPS和银行内部结算纳入全口径后,约6%至7%,稳居第三。
这说明人民币的国际使用并不弱,但统计口径不同,外界看到的图像就不同。
只看SWIFT,容易低估中国自己的清算网络;只看俄罗斯出口收款,也容易低估中俄贸易里的本币结算。数字不会撒谎,但数字经常被放到不同镜框里。
IMF的COFER数据更冷静,2025年三季度,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占1.93%,美元56.92%,欧元20.33%。这提醒我们,人民币要从支付货币走向储备货币,还有很长的路。
可这并不等于没有进展,恰恰是在俄乌冲突后的制裁环境下,人民币和卢布撑起了中俄贸易的大盘子,也让美元在部分交易中的中介角色被明显削弱。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俄罗斯是不是“变心”,而在于全球支付体系仍然高度受制于美元网络,美元不只是货币,还是一张网。银行怕被踢出这张网,企业怕钱卡在半路,国家也要算金融安全账。
在这种环境下,人民币要用得更稳,就不能只靠贸易需求,还要靠清算渠道、流动性安排和金融机构的抗压能力。
俄罗斯不是越来越不爱用人民币,而是在更难、更贵、更绕的环境里,换了更合适的付款方式。
接盘的不是美元和欧元,而是卢布、轧差、黄金和第三国代理,货一直在走,钱只是换了走法。22%像水面上的波纹,真正决定水温的,还是中俄贸易这口锅有没有继续烧着。
参考资料:
俄人民币结算退潮 去美元化现阻力 ——中时新闻网
中俄本币结算有变,俄罗斯跟中国做生意,越来越不爱用人民币了? ——徽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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