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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架座β是一颗年轻的恒星,大约有2000万年历史,距离地球约64光年。它被一个巨大的尘埃和碎屑盘所环绕,行星仍在其中形成——天文学家已经在这里发现了三颗行星。在一项发表于《科学》杂志的新研究中,由巴尔的摩太空望远镜科学研究所天文学家萨拉·贝蒂(Sarah Betti)领导的团队,利用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在这个盘中寻找冰的踪迹。研究人员同时发现了水冰和二氧化碳冰。

这些水冰呈玻璃态而非晶态,并与二氧化碳以大致相同的比例混合,这一比例与我们太阳系彗星中观测到的情况相近。这表明,形成富含水资源世界所需的成分,在年轻恒星周围可能是普遍存在的。

消失的冰

绘架座β是天空中研究最深入的恒星之一。早在1984年,它的尘埃盘就是最早被拍摄到图像的盘之一,而且我们几乎是从正侧面观察这个盘,这使它成为研究行星系统如何生长的天然实验室。天文学家称这种盘为"碎屑盘",其中的尘埃不断被彗星和星子(行星的构建基石,即小型天体)之间的碰撞所补充。

盘的外围区域距离恒星足够远,水和其他挥发性分子理论上应该会冻结成固态冰。该盘中蕴藏着大量一氧化碳气体,而恒星发出的紫外线本应在50到300年内将其摧毁。这些气体之所以能够留存至今,必定有某种机制在不断补充它——最可能的情况是,当富含挥发性物质的彗星相互碰撞时,气体会从冰中释放出来。此外,行星绘架座β b的属性也表明它是由富含冰的物质形成的。

然而,尽管有诸多理由怀疑该系统中充满了冰,但早期的搜寻却未能找到它。探测水蒸气的尝试一无所获,而寻找水冰在3微米波长处留下的特征性吸收谷的搜索同样以失败告终。

根据理论模型,恒星发出的紫外辐射摧毁纯冰颗粒的速度,可能快于碰撞产生冰颗粒的速度。另一方面,与其他分子混合的"脏冰"颗粒应该能存活更长时间。

解读反射光

贝蒂和她的同事于2023年12月7日使用韦伯望远镜的近红外光谱仪(NIRSpec)对绘架座β进行了观测。他们以一种能为图像中每个点都记录0.6至5.2微米完整光谱的模式操作该仪器。在减去恒星压倒性的强光之后,研究团队测量了盘中尘埃在每个波长反射的星光量,以寻找冰的"指纹"。

水冰在3微米附近强烈吸收光线,而二氧化碳冰则在4.27微米处吸收,若含有较重的碳-13同位素,则在4.39微米处吸收。研究团队首先绘制了整个盘中水冰特征的分布图,发现它们惊人地均匀。随后,他们从恒星两侧相对的两个点(各距恒星约100个天文单位)提取了详细光谱。

两处光谱都显示出水冰和二氧化碳冰的特征,后者既有常见形式,也有较为罕见的碳-13版本。但这些特征的形状所揭示的信息,远比它们存在这一事实本身更多。

脏玻璃

二氧化碳的特征谱线略微向较短波长方向偏移,且比实验室测量的纯二氧化碳冰的谱线宽得多。研究团队在论文中指出,这正是二氧化碳分子被困于水冰内部时的典型表现。换句话说,这两种冰并非作为独立颗粒并存——它们被彻底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模型所预测的那种能够在恒星紫外辐射中存活下来的"脏冰"。

研究团队计算得出,每10个水分子中约对应略多于1个二氧化碳分子,也就是说二氧化碳约占冰总量的11%。这一比例落在太阳系彗星中测得的2.5%至30%范围内,也与其他新生恒星周围盘中观测到的7%至20%的冰含量相符。这意味着绘架座β的冰可能是通过与我们太阳系相同的过程形成的——在恒星形成的最早阶段,于寒冷、致密、富含水分的云中,在尘埃颗粒上逐渐积累而成。

水冰的结构也指向了同样的方向。当水在适中温度下冻结时,其分子会排列成有序的晶格结构,而晶态冰会在光谱中3微米略偏上的位置产生尖锐的峰值。但在绘架座β中,这一峰值并未出现。这里的冰几乎完全是无定形的——一种无序的、类似玻璃的固态物质,当水分子冻结得极快、温度极低时,分子会固定在落下的位置,由此形成这种结构。研究团队估计,该系统中结晶水冰的比例不到7%,这一结果颇为出人意料。

模型曾预测,碎屑盘中的冰大多应为晶态。要让无定形冰保持这种状态,温度必须始终低于约100开尔文(零下173摄氏度)。否则,必须有某种机制持续破坏其晶体结构,比如高能紫外线、宇宙射线,或是恒星发出的粒子流。无论如何,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这些冰极有可能形成于星际介质中,远早于绘架座β的行星开始成形之前。

剩下的问题是,这些冰颗粒是如何如此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盘中的。

持续不断的碰撞

研究团队认为,这种均匀的冰分布需要星子之间频繁的碰撞才能实现。每次碰撞都会释放出新鲜的冰质尘埃,其中包括原本深埋在碰撞天体内部、受到保护的冰,从而补充被星光摧毁的部分。我们已经有证据表明这种碰撞确实在发生。此前的红外图像显示,在该盘的西南臂处存在一条弯曲的、不对称的尘埃条纹,据信这是一次剧烈碰撞留下的碎片,碰撞发生的位置大约在恒星与盘外缘距离的一半稍近处。

贝蒂团队的发现支持了这样一种观点:该盘中的一氧化碳气体来自相互碰撞的冰质天体,同时也为冰如何能在持续暴露于紫外线的环境中存活下来提供了解释。研究团队尚无法确定的是,系统中究竟存在多少晶态冰,也无法排除混合物中还隐藏着其他分子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一个距离我们64光年的年轻行星系统,可能是用与我们太阳系大致相同的冰质原料起步的,那么原始的、来自星际的冰,或许普遍是行星系统的共同组成成分。这也意味着,形成富含水分、可能宜居的世界所需的原材料,可能同样是普遍存在的。

《科学》杂志,2026年,DOI: 10.1126/science.adw77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