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飞这一次,真捡到宝了。
一部酷儿电影,横扫了今年全球电影颁奖礼。
拿奖拿到手软。
先是拿下第79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转头,又把多伦多电影节人民选择奖、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观众选择奖最佳影片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还斩获了悉尼、釜山等电影节的观众奖。
不仅征服了专业评审,还征服了普通观众,豆瓣目前8.7分。
这可比单纯拿几个评委会大奖,更值得关注。
而且,网飞特意为这部电影打开先例。
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向统计机构上报票房,还在洛杉矶投放大量线下广告,为冲奥造势。
什么电影,值得这么大阵仗?
今天鱼叔就来聊一聊——
《黑球》
香港译名,《禁恋黑名单》。
听着像一份“谁和谁不能谈恋爱”的名单。
但它真正追问的,要更扎心:
你爱上了谁,凭什么由别人决定,你还能不能做一个体面的人?
这事,得从一颗小球说起。
1932年,西班牙。
年轻人卡洛斯,想加入一家精英俱乐部。
他出身体面,家境不错。
按理说,怎么看都像是这个圈子的目标用户。
可入会,还得过一道程序。
会员投票。
白球,同意。
黑球,反对。
结果,因为关于他同性恋身份的传闻,卡洛斯被拒之门外。
这一幕狠就狠在,它太文明了。
没有当街辱骂,没有拳脚相加。
有规则,有流程,有一群衣冠楚楚的人。
歧视甚至不用提高嗓门。
每人投一颗球,就能让一个人明白,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不过,卡洛斯的故事,只是电影的三分之一。
时间来到1937年,西班牙内战。
年轻的小号手塞巴斯蒂安,被卷入战争,成为战争机器上的零件。
他被安排看守一名受伤的战俘,拉斐尔。
一个是看守,一个是囚徒。
政治阵营把他们划成敌人。
但偏偏,在相处过程中,两人产生了感情。
注意,这不是普通的禁忌之恋。
因为在那个年代,他们的爱情,几乎触犯了所有禁忌。
敌我身份,军纪,宗教,社会道德。
甚至连生命,都可能因此受到威胁。
当整个世界都在教人如何杀死敌人,他们却偏偏爱上了敌人。
最后一条时间线,来到2017年。
主人公阿尔贝托,是一名年轻的历史研究者。
意外得知,一位他此前并不知晓的祖父给他留下了遗产。
与遗产一起出现的,还有过去留下的谜团。
于是,三个年代的男人,三段看似分离的人生,逐渐连接起来。
俱乐部里的一次拒绝。
战火中的一次相遇。
八十年后的一次追索。
电影把这些事放在一起,要问的其实是:
一段爱情如果当年不被允许存在,后来的人,还能不能知道它存在过?
《黑球》最值得琢磨的地方,是那颗球。
它看上去很小。
可它背后站着一整套庞大的判断。
谁正常,谁体面,谁能坐到我们这张桌子上。
最讽刺的是,卡洛斯原本是想进去的。
他想得到那个圈子的认可。
这太容易理解了。
被排斥的人,未必一开始就想推翻规则。
更多时候,他只想证明,我很守规矩,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一个位置?
这也是《黑球》能够越过题材边界的地方。
即使你不是同志,没有经历过性取向带来的排斥,也可能熟悉另一种审视。
因为出身,不够资格。
因为年龄,不合时宜。
因为没有按部就班结婚生子,被当成需要修正的人。
这些处境并不等同,却共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逻辑:
你的生活,得先让旁观者满意。
他们不承担你的人生,却总想保留投票权。
而电影从1932年走到1937年,还让人看见另一件事。
优雅的排斥,与赤裸的暴力,未必隔着我们想象中那么远。
这当然不意味着,每一个势利的俱乐部都会变成暴力机器。
但当一个社会习惯于把某些人视为低一等,进一步伤害他们时,阻力就会变小。
先认定他们“不配”。
再追问他们值不值得保护。
危险,往往就藏在这个顺序里。
因此,战时那段感情才格外有分量。
战争要求塞巴斯蒂安辨认敌人。
相处却让他看见,一个具体的人。
会痛,会恐惧,有牵挂,也有想留下来的东西。
当一个人重新拥有面孔,口号就没那么容易替你扣动扳机。
爱情在这里并没有神奇地终结战争。
它只是让一个人,有机会从被分配的身份里,抬起头来。
还有一个值得聊的地方。
一部酷儿电影,为什么要拍得这么铺张?
跨越年代。
战争场面。
歌舞、舞台感与梦境。
它显然不满足于只在一个房间里,讲完两个人的伤心事。
这样的野心当然有代价。
多条时间线需要观众保持注意,强烈的情绪表达也未必合所有人的胃口。
你可以觉得它过满,甚至太用力。
但这种用力,也有它的意义。
过去,大银幕上的宏大爱情常常拥有整套配置。
时代风云,命运洪流,生离死别。
而酷儿的爱情却总被压缩成一桩秘密。
一个支线,或是一段不能声张的插曲。
《黑球》偏要把它拍到这么大。
让他们的欲望、恐惧与眷恋,占据银幕中央。
它的形式仿佛也在争取一种权利:
这些人的生命,同样值得史诗般的篇幅。
这与影片获得观众奖的事实,构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呼应。
故事里,有人投票,把一个年轻人挡在门外。
银幕外,观众投票,把讲述他们的电影推到台前。
我们不能据此宣布,偏见已经结束了。
但至少,被排斥的故事,开始拥有越来越多愿意倾听的人。
所以,回头再看《黑球》这个片名,会发现它比“禁恋”更刺痛。
“禁恋”容易让人把注意力放在恋人身上。
他们敢不敢爱?愿不愿意冒险?最终能不能在一起?
而“黑球”,把目光转向了另一群人。
那些坐在桌边,自认为有资格审判别人生活的人。
电影不只是在问,为什么有人爱得这么辛苦。
它也在问,为什么另一些人,可以拒绝得如此轻松?
我们当然可以被一段跨越年代的爱情打动。
可以为它遗憾,为它流泪。
但走出故事之后,更值得带走的,或许是另一点。
当一个真实的人,带着与你不同的生活站到面前时,别急着审查他配不配被接纳。
先看看自己手里。
有没有那颗,随时准备投出去的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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