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这才走到我面前,见我指尖沾着瓜子盐霜,顺手取出帕子替我一根根擦净。
“大典之上,又乱吃东西。”
语气带点无奈的宠,和过去三百年没什么两样。
苏黎站在一旁,眼圈一下就红了。
下一瞬,殿外的测灵碑忽然爆出一道逆冲灵光,苏黎首当其冲,脸色煞白地往后倒去。
谢无妄扔下帕子,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一掌震碎失控的石碑。
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我的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因为痛觉共感,谢无妄眉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回头看我,怀里的苏黎却在这时咳出一口血,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喊疼。
谢无妄脚步一顿,到底没有走过来。
他直接抱起苏黎御剑离去,只留下一句:“去药堂处理一下,别留疤。”
我摸了摸额角的血,不但没哭,反而弯起了眼。
稳了。
照这个偏心法,我下个月就能在现代喝上冰美式。
额角的伤我没去药堂,随便贴了张止血符就回了寝殿。
入夜后,谢无妄带着一身寒露推门进来。
我正把这三百年攒下的杂物往火盆里扔,反正带不回现代,留着还占地方。
手腕忽然被人从后头握住。
谢无妄夺过我手里的东西,皱眉看着我额角粗糙的符纸:“白日里为何不去药堂?”
“懒得跑。”
他沉默片刻,取出自己压箱底的玉髓膏,指腹沾着冰凉药膏,一点点涂在我伤口上。
“还在气白日赤玉佩的事?”
“没有。”我答得飞快,“你有东西愿意送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无妄动作一顿,显然不信。
他只知道我是误入此界的天外孤魂,一直以为我这些年砸剑烧楼,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怕他厌弃。
他却不知道,我早就找司命问过回家的路,更不知道只要他收回仙骨转赠他人,我就能彻底离开。
他将我拉到榻边坐下,把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苏黎灵脉残缺,撑不过几载。她母亲于本尊有救命之恩,本尊只是护她一阵。”
三百年来,只要我闹脾气,他总会这样耐着性子哄我。
早些年我听见这话,总忍不住心软,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哪天真走了,这冷冰冰的仙尊会不会守着空山发疯。
我还没抽回手,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求救灵符。
是苏黎院子里的传讯。

谢无妄脸色一变,手里的玉髓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甚至来不及同我交代半句,化作流光便冲出了殿门。
我低头看着滚到鞋边的碎瓷片,慢吞吞地把剩下的旧物全丢进了火盆。
次日清晨,我去剑坪取佩剑,却看见苏黎正拿我攒了百年的星陨铁喂一只灵狐。
那是两百年前谢无妄陪我在极北冰原蹲守七夜才寻来的。
那时寒毒入体,他硬是用自己的灵力裹着我取暖,回来后躺了半个月。
我上前一步:“谁让你动的?”
苏黎吓了一跳,手里的星陨铁掉进熔炉池,瞬间化成了废铁水。
她眼泪掉得比谁都快,伸手就去池边捞,手背立刻被热浪灼红一片。
谢无妄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挥袖震散炉火,一把将苏黎护到身后,冷眼看我:“不过一块废铁,你要逼死她才甘心?”
废铁。
原来冰原上那七天七夜,在他嘴里也只值这两个字。
熔炉飞溅的火星落在我手背上,烫起一串水泡。
痛觉共感发作,谢无妄右手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自己同样泛红的手背,神色骤然僵住:
“沈眠,你的手......”
苏黎哭着往他怀里缩:“仙尊,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命赔给沈姐姐就是了......”
谢无妄眼底那点动容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发沉:“你皮实,自己去抹点药。莫再为难她。”
说完,他带着苏黎转身离开。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忽然笑了一声。
回殿后,我找来器峰师弟,把谢无妄这些年塞给我的定情法宝全卖了,换成了三大箱固魂香。
谢无妄知道我是异世魂魄,一旦受伤断了这香,随时会魂飞魄散。
但他不知道,这香还能在我穿回现代时,护住我的魂魄不被通道里的乱流绞碎。
只是翻箱底时,摸到那块当年从冰原带回来的碎铁渣,我还是怔了一会儿。
我曾经是真的想过,哪怕回不去现代,同他过一辈子也不算太亏。
好在他及时提醒了我,那点念头有多可笑。
3
苏黎养伤这半个月,主峰上下围着她转成了陀螺。
她怕冷,谢无妄便调转整座主峰的地火灵脉,烤得我殿里的冰系灵草死了一大片。
她夜里怕黑,谢无妄干脆撤了护山幻阵,引得周边魔物频频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