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阿拉伯女性电影人,我们是存在的。”拉米斯对《综艺》说,“但我们能讲什么样的故事?我们讲自己故事的自由在哪?”
这番发问出现在第47届开罗国际电影节的一场讨论上,主题是阿拉伯女导演与主流电影工业。参与对话的有巴勒斯坦导演莱拉·阿巴斯、埃及制片人胡卢德·萨阿德和埃及电影人阿迈勒·拉米斯。三人谈的不只是“有没有被看见”,而是哪些电影能被拍出来、谁的故事能抵达观众、以及在这个地区靠拍电影能不能活下去。
拉米斯不认同把欧洲大电影节的认可当作成功的主要标尺。她承认这些电影节重要,但认为电影人需要另外的发行网络,需要和观众建立更直接的联系。“国际电影节上并不缺女导演的作品,我们就在那儿。”她说,讨论的重点不该是数字,而该是创作自由。
在她看来,这种自由仍被一种期待所限制——阿拉伯女性该讲什么样的故事。“作为一个阿拉伯女性电影人,你应该讲女性是受害者,你应该讲面纱。”她说,“可有时候,那并不是我们想谈论自己议题的方式。”
阿巴斯在找钱时遇到过类似的期待。她的首部长片《感谢您与我们银行往来!》用幽默的方式探讨继承法中的性别歧视。她说:“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欧洲人想看到某种特定类型的中东电影。如果你不在创伤、战争、冲突这个范围里,他们就不会太感兴趣。”不过她也提醒,现实更复杂:触及政治敏感题材的片子同样会吓退潜在投资方,电影人只能根据项目不同去应对不同的期待。
阿巴斯还质疑一种假设——阿拉伯女导演必然面临和其他地区同行一样的障碍。她提到巴勒斯坦电影中女性电影人的突出存在,包括《你留下的一切》导演谢里安·达比斯和《巴勒斯坦36》导演安娜玛丽·贾西尔。“当我看着阿拉伯世界,看到围绕电影的各种计划,无论是工作坊还是电影节,我看到女性的参与度是不错的。”她说,“我从没因为自己是女性,就觉得我写的故事受到歧视。”
对萨阿德来说,女电影人变多是件让人振奋的事。“现在行业里有很多埃及和阿拉伯女性的声音,她们有各种各样的题材和议题想表达。”她说,“她们正获得更多关注,我认为这对行业非常有用。”
但她提醒,曝光度变高不等于观众更容易看到这些片子。“我们有很多女导演,她们有质量、有题材,可发行仍然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她以《安全出口》和《枯萎的绿》为例,说这类独立制作给埃及电影业提供了“另一种视野”,而这些年埃及电影业在制作和发行上都走得艰难。她把自筹资金看作传统制作体系之外的一条路。
代价是时间。“这些电影的旅程非常非常长。”她感叹,自筹资金的项目可能要五六年才能完成。“更多资金会让过程更短、更容易。钱和完成项目所需的时间之间是直接关系。”她还呼吁制片人、发行方和销售代理之间加强合作,“制片人和发行方就像一段婚姻”,信任很关键。
融资是另一个难题。阿巴斯乐见区域内发展工作坊越来越多,让新人有打磨剧本、建立人脉、结识合作者的机会。“这些地方让你真正见到人、建立联系、听到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人对你剧本的反馈,这些洞见非常非常重要。”但她认为,把项目变成电影的钱远远不够。“我们都依赖这个地区三四个基金。”她指出许多国家没有国家电影基金,缺少本土资金支持,阿拉伯电影人在面对国际联合制片方时就处于劣势。“这不可持续。”
拉米斯点出另一个缺口:拍完第一、第二部长片之后,职业生涯很难维持。“一旦你拍完第三部电影,而你没有出名、没有非常出名,就很难在这个行业继续下去。”她说,许多扶持计划更偏向新人。她是“女性电影人之间的大篷车”计划的创始人之一,该计划成立于2008年,通过放映、工作坊和合作制片,为阿拉伯世界和拉丁美洲的女性搭建网络。“这不是一个关于女性的项目,而是一个由女性做的项目。”她说,主要目标之一就是在女电影人之间建立广泛的联系,交流经验,谈论行业里的困难。
阿巴斯则呼吁已经站稳脚跟的电影人回头拉后来者一把:“回头去找电影人,为新人才设立一个基金。做点什么。”
几位资深从业者的共识是:难题不只是把阿拉伯女电影人送进主流,而是让她们拥有创作自由、资源和行业支持,然后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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