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克兰北部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土地上,一支穿着防护服的队伍正在给一群狗抽血。狗们摇着尾巴好奇地围过来,并不知道脚下的土地曾经历过一场改变人类历史的灾难。
这些狗是40年前那场核事故留下的后代,身上藏着科学家最想知道的秘密。1986年4月26日凌晨1时23分47秒,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发生爆炸。
根据苏联的事故报告,4号反应堆堆芯共有180至190吨核反应材料和废料。当时这座反应堆已经运行了4年,裂变反应物消耗不多。按照铀浓度3%计算,堆芯里至少也有5吨铀235。而投向广岛的“小男孩”原子弹只装有64公斤浓缩铀235,其中只有不到1000克发生了裂变反应。
因此,专家估算这次灾难释放的辐射剂量是广岛原子弹爆炸的400倍以上。放射源主要来自已经高温熔化的堆芯和包裹堆芯的石墨。
爆炸中,一部分堆芯铀原料已经飞散,石墨碎片更是散落得到处都是。同时,大量爆炸粉尘和燃烧余烬也带着致命剂量的放射源被抛到大气中,随风飘散。
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灾难,也是第一起被定为七级的核事故。下一起同样被定为七级的事故是2011年的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
爆炸发生后,反应堆屋顶一片火海,紧挨着的3号反应堆已经岌岌可危。1时26分03秒,消防员接到火警,仅仅2分钟后,第一批消防员抵达现场开始抢险。这批108名消防员没有时间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部分原因是当时事故的严重性还没有查明。后来有28名消防员在三个月内死亡,其他人也基本被隔离。
正是因为他们第一时间赶到并扑灭大火,3号反应堆才得以保住,后续抢险工作也才能继续进行。
事后估计,爆炸瞬间有500吨核燃料以烟尘形式进入大气,尘埃扩散到苏联西部、西欧、东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不列颠群岛和北美东部地区。另有70吨核燃料和900吨石墨崩溅到反应堆周围,引发30多处火灾。
4月26日当晚20时,临时委员会的专家掌握充分的现场证据后,决定紧急疏散普里皮亚季市全体居民,并开始调集1000辆大客车和3趟火车专列。4月27日11时整,也就是爆炸后第34小时,全体居民疏散行动开始。
政府告知居民只有两个小时打包行李,只允许携带证件、定量衣物和食物等必需品,每个儿童可以带一件玩具。当天15时,普里皮亚季和切尔诺贝利的5.3万名居民全部撤到波利格纳镇等地。
后来,随着核污染进一步扩散,政府下令撤离核电站周边30公里内的全部居民,涉及33万人。但这些人在撤离前,很大程度上已经受到了放射性伤害。许多人匆匆离开家园时,以为只是暂时分别,结果一走就是永远。城市空了,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狗留了下来。
按照救灾思路,裂变反应物和核裂变产物都有放射性,而且辐射会一直持续,上百年都不会停止。所以除了封存放射源,还要控制周围能够控制的流动性放射源,比如对人和动物进行处理,砍伐并掩埋受到核辐射的植物。
临时委员会调集了苏联境内几乎全部硼砂,直升机连续数日向暴露在外的堆芯投下近2000吨碳化硼和沙子,最终停止了堆芯的核裂变反应。直升机最终总投放量达到5000吨,使核电站外围的放射性减少了100倍,但仍然是致死剂量。
5月6日,熔岩熔穿混凝土流入地下室。由于地下室的水已经提前排干,没有发生蒸汽爆炸。但熔融的放射性岩浆还会继续下沉,严重污染土壤和地下水,而且污染几百年内都不会消除。工程人员从反应堆侧面挖掘地道,通入液态氮冷却土壤,之后又在地道里灌入混凝土,阻隔辐射对大地的侵蚀。
此后,大量人力投入石棺建设,最终封住了4号反应堆。第一座石棺依靠反应堆结构支撑,仍然非常脆弱,而且30年后,石棺本身也会因长期受到辐射逐渐变成放射源。
因此,独立于反应堆的第二座石棺于2012年4月开工,2016年11月建成,耗资9.35亿欧元,寿命至少100年。当年没人认为这些狗能活下来。
那片土地污染严重,按常理,动物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不过几年。可它们一代接一代繁衍,40年后,禁区里已经生活着数百只流浪狗。
研究人员给它们做了基因检测,发现它们的DNA里有一些和别处普通狗明显不同的痕迹。它们已经成为一个与外界隔开的独立狗群,就像岛上的物种,开始走出自己的演化路线。不过,科学家的解释很谨慎。他们特别强调,这并不能直接证明狗是因为辐射才发生变化的。
食物匮乏、近亲繁殖、严酷的冬季都会推动基因变化,辐射只是诸多压力之一,甚至未必是最重要的那个。禁区的楼房里没有电,也没有暖气。狗要靠翻垃圾桶、抓小动物,或者等偶尔进来的工作人员投喂才能找到食物。
在这样的环境里繁衍40年,它们经历的选择都留在了基因里。这些年,研究人员一直在给狗建档,记录谁是兄弟、哪几只是一窝的,一点点理清了狗群的家谱。对科学家来说,每只狗的基因数据都是研究辐射、演化和生存的珍贵样本。狗群背后的废墟也在变化。
人类撤离后,植被疯狂生长,狼、熊、猞猁回来了,欧洲野马在废弃的农田里奔跑,对环境挑剔的黑鹳也重新出现。这里成了欧洲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
科学家还研究过禁区老鼠的基因和鸟的巢穴,发现辐射虽然还在,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致命。真正给动物带来压力的,是严酷的环境和人类的缺席。禁区狗的日子并不轻松。由于群体小、近亲繁殖多,狗群里出现了不少健康隐患,基因多样性正在流失。
研究人员给它们做绝育、打疫苗、补充食物,尽量让这个群体健康地延续下去。多年下来,一些狗已经和研究人员很熟,还有了自己的名字。
有研究者说,这些狗不是核事故的受害者标本,而是幸存者的后代。它们的基因会不会继续变化?辐射会不会在后代身上留下更深的印记?随着辐射逐渐衰减,狗群又将何去何从?这些答案,还要等未来的研究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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