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28日,清晨七点。

香港沙田火炭桂地村,一名20岁的浸会大学女生推开家门,和妹妹说了声“晚上见”。她原本打算去桂地新村路搭专线小巴,走到站台,车刚走。她看了一眼手表,转身拐进了站旁那条穿过草丛的小径,想抄近路赶去新竹街换车。

她不知道,那条小径她已经走了无数次,而有一个男人,也已经看了她无数次。

妹妹回到屋里不到一分钟,屋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姐姐,又不太像。她探头张望,巷口空荡荡的,便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铃响了。姐姐的朋友在约会地点等了一个多小时,始终不见人影。母亲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颤,父亲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没有走多远,家旁小径边的山坡草丛里,多了一顶蓝白尼龙布搭成的帐篷。父亲凑近,从布缝往里看,一个赤裸的男人正仓皇转身,而帐篷深处,躺着他衣衫不整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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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几乎同时响起。男人套上头套想跑,被按倒在地。警方拉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囊,在场的人沉默了。

那不是一时起意的行囊。那是一个“片场”的全部家当。

他管这叫“资料搜集”。

从盯上那个女生的第一天起,张礼文每天都会出现在她周围,如影随形,每一次都做详细记录。他手绘地图,标出她出门的时间、回家的路线、哪一段路有杂草丛生的小径可以藏人、哪一处山坡少有人经过。跟踪持续了五天,甚至更久,直到他确信自己已经掌握了她的全部作息,才决定动手。

动手那天,他在她家门口附近的路上放了树枝。她推门出来,脚踩上去,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需要看见她,听见声音就知道,猎物出门了。而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军服,不是为了伪装成军人,是为了在草丛里蹲伏时,颜色和杂草融为一体。头套、手套早已戴好,利刀握在手里。他蹲在草丛深处,等着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小径,把她一步一步送过来。

帐篷不是临时搭的,是提前布好的景。

他选中的位置,是阿思偶尔会经过的那条杂草小径旁边。尼龙胶布帐篷搭在草丛深处,从外面看,像露营者留下的临时居所,不会引人怀疑。帐篷里面铺了床单,地上铺了白布或草席。这不是为了舒适。白布是背景板,床单是“片场”的地面。两部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对准那片白布,遥控器握在他手里。他要拍的,不是失控的暴力,是一出由他导演、由他主演、由他掌镜的“作品”。

那个背囊里的东西,后来在法庭上被一样一样清点出来。背囊外层:刀、两部录影机、机内已放入录影带、遥控器、接收警方电台通讯的无线电接收器。裤袋里:口罩、黑色眼罩、牛皮胶纸、打火机、铁链、胶带。手上:黑手套。头上:黑色飞虎队头套。

控制从第一秒就开始了。

阿思沿着小径往前走,张礼文从草丛里扑出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已经把刀抵了上来。“再嗌我真系会杀你。”她被反绑双手,被押上山坡,被带进那顶她每天路过却从未留意过的帐篷。进去之后,铁链缠上来,眼罩蒙住眼,胶带封住口。他命令她躺在那块白布上。然后,他脱光了她的衣服,再实施强奸。整个过程,两部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安静地转动,把他想要的东西一帧一帧录下来。

帐篷外的山坡很安静。直到人声靠近。她的家人找来了。张礼文抓起东西想跑,被追上的警员按在草丛里。背囊还在,摄像机还在,里面那盘带子,也还在。

但另外两盘,已经在保险箱里等了很久。

警方随后搜查他在荃湾的住所,在睡房的入墙保险箱里,找到了另外两盒录像带。一盘标签指向1997年11月6日。另一盘,是一个12岁女孩的脸。

1997年那天,21岁的科技大学女生途经清水湾道。蒙面的张礼文持刀把她挟持进树丛,那里已经铺好了一块白布。她反抗了,夺过刀,刺进了他的背部。他受了伤,但没有松手。他制服她之后,对她说:再跑,就杀了你。然后,他带着背上的刀伤,完成了那次强奸。录像带里记录下的,是一个受了伤依然不肯停下的男人。

1998年11月底,沙田穗禾路。12岁的外籍女童在上学路上被他截住。头套、刀、捆绑、蒙眼,和之前一样。他命令她躺在草席上,脱掉校服,亲吻她的嘴和胸。女孩用英语哭求:“我好细个,唔好杀我,唔好强奸我,我畀钱你。 ”他回以死亡恐吓,迫令她口交。她拒绝,刀又指了上来。

事后,女孩只报了抢劫。她不敢说别的。直到警方拿着那盘录像带给她看,她才认出,影带里那个被蒙住眼睛、被铁链缠住的身体,是她自己。

他向上帝祷告的纸,翻过来就是猎杀笔记。

警方在证物里发现了印着圣经经文的纸张。背面,是张礼文工工整整的字迹:目标的作息、路线、家庭结构、最佳下手位置。他在教会里是安静的基督徒,在邻居眼里是“有礼而斯文”的冷气技工,谁家电器坏了他拎着工具就上门。妻子对他的保险箱里锁着什么,一无所知。她没有钥匙,也从未问过。

他每一次得手后,都会放火。打火机点燃作案现场的野草,铁链、胶带、手套、头套,能烧的都烧掉。他带着录像带走,回到荃湾那间卧室,把带子锁进保险箱,和那撮金色头发、那条带血的内裤、那篇1997年的剪报放在一起。他不是在收藏证据。他是在收藏那些女孩被彻底剥夺的瞬间,收藏他自己在那个瞬间里,感到自己“活着”的证据。

法官韦毅志看完了全部案情,说出了那句话:“真正的邪恶者。” 精神科报告显示,他并非精神错乱。他只是在正常的性关系里得不到任何东西。他需要暴力,需要威吓,需要把另一个人完完全全握在手里,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重量。

2002年,终身监禁;2003年,改判24年。

那个在桂地村山坡上被父亲从帐篷里拉出来的20岁女生,后来被送进了医院。那个12岁的女孩,家人拒绝了心理评估,带着她远走海外。而保险箱里那些贴着标签的录像带,在被作为证物封存之前,张礼文一个人在荃湾的卧室里,按下过多少次播放键,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