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家口,有一座城,本地人开口闭口都是“大宣化”。
外地人第一次听,往往愣一下:城不大,楼也不高,主干道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半小时,怎么就“大”了?
宣化人听了也不急,笑一笑:城是小,但“宣化”这两个字,从来就没小过。
这底气,一半写在地面上,一半长在人身上。
先说地面上的:一个府,管过别人的家乡
清康熙三十二年,宣化府设立,下辖三州七县:延庆州、保安州、蔚州,加上宣化、万全、怀来、赤城、龙门、怀安、西宁七县。延庆今天属于北京,蔚州、涿鹿、怀来、赤城、万全、怀安都在今天张家口的版图里。也就是说,清代宣化府的手,直接伸到了北京的地界上。
往前推,明代宣化不叫“府”,叫宣府镇,九边重镇之首。驻军最多的时候,光是常驻军队就号称近十万,加上家属和后勤,一座军事城市的人口接近四十万。镇朔楼上挂着乾隆御笔“神京屏翰”,意思是这里是京师的屏障。一个县城级别的城,摆的是“屏翰”的架势,这口气,小城撑不起来。
地面上的东西,讲的是“宣化曾经管过多大的地方”。但“大宣化”真正的分量,不在地图上的辖区,在人。
真正“大”的,是宣化人身上的那股气
宣化的人文精神,有人概括过八个字:包容开放、崇德重教、勤劳淳厚、自强不息。这八个字不是凭空来的,是两种历史底子叠出来的。
第一层底子,是军城。
宣化从来不是一座软城。明代宣府镇是九边之首,驻军多、校场大,民间老话讲“大同的婆娘,蔚州的城墙,宣化的校场”。当兵的人从五湖四海来,戍边、操练、打仗、扎根,一座城里塞满了各地口音。军城养出来的性子,是直、硬、不绕弯。有人说宣化人“像那城墙,硬、直、糙,说话办事,一刀子下去,不带拐弯”。这话不全是夸,但确实是宣化人的底子:不虚,不假客气,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第二层底子,是商道。
清代宣府镇撤了,军事色彩退潮,但宣化没有塌下去。它接上了另一条脉——张库大道。从张家口出发,通往蒙古库伦,再到俄罗斯恰克图,这条“北方丝绸之路”把天南地北的商人拉到了这一带。晋商、蒙商、京商、俄商,各种口音、各种规矩、各种活法,在同一个集市上碰面、议价、喝酒、交朋友。张库大道成就了张家口“海纳百川”的气度,而宣化作为这一带的老府城,不可能不沾这股风气。
军城给了宣化人骨头,商道给了宣化人心眼儿。骨头硬,所以不排外、不势利、不虚头巴脑;心眼儿活,所以五湖四海都是客,谁来都能坐下喝一杯。
宣化人的“大”,是大在待人的分寸上
这种底子落在日常里,不是什么宏大叙事,是小事。
宣化人请客,菜要双数,鸡鱼必备,主人坐末席相陪,客人没吃完,主人得缓着吃。礼数到了,但不让人难受。你问个路,他恨不得领你走过去。夸东西好,不说“很棒”,说“不赖呆”——好就是好,但也不往天上吹。
最难得的是不排外。一座当过军城、跑过大商道的城,见过太多外地人。当兵的、做买卖的、逃荒的、路过的,宣化人早就习惯了“谁都是从别处来的”。所以你在这儿听不到那种小地方常见的“你是外地的”的打量。五湖四海都是客,不是一句口号,是几百年来人来人往养出来的习惯。
宣化人自己也说,他们身上有一种“中庸”的分寸感:不张扬,不欺生,礼数周全,但也不刻意讨好。这种分寸,小城装不出来,只有见过人来人往的城,才拿捏得住。
所以“大宣化”到底大在哪
大在当过府,管过一片比今天大得多的地面。
大在当过军城,骨头里带着硬气和规矩。
大在跑过商道,见过五湖四海的人,所以不排外、不窄、不势利。
大在葡萄架下过日子的那份笃定,楼站着,葡萄甜着,说话算话,“不赖呆”就是“不赖呆”。
城可以小,人不能小。“大宣化”的“大”,归根到底是大在人的气量上。 大气、包容、正直、实在——这四个词搁在宣化人身上,不是贴上去的标签,是几百年军城和商道磨出来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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