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医院藏在山腰,环境偏僻,外人很难发现。医院里住着不少伤员,也有陪护的军属和烈属,老人、妇女、孩子都有。能拿枪的人加起来不过三十多人,弹药更是有限。
王凤麟当时担任副团长,因作战负伤,腿部刚做过手术,行动并不方便。身边只有警卫员小张,平日负责照看他的安全。按常理说,这样的地方不适合抵挡大规模进攻,可马鞍山的地形,偏偏给了守军一线机会。
通往山下的道路有两条。医院后方的山路陡峭曲折,熟悉地形的人尚且难走,想从那里强行攻上来更为困难。正面道路稍微平缓,却只能容一人通过,队伍无法展开,只能排成长列向前推进。
王凤麟听到日伪军大队人马逼近时,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马鞍山位置隐蔽,又不属于大型驻军据点,日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调集大批兵力。能把医院位置、兵力和地形交代得如此清楚,内部显然出了问题。
这个人叫唐云三。
唐云三曾是抗日队伍中的一名战士,王凤麟过去并未对他有所提防。可这一次,他不仅向日伪军透露医院所在,还亲自带路上山。更麻烦的是,他熟悉马鞍山的每一条小路,也知道医院里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够作战。
日伪军抵达山脚后,唐云三站在山下喊话:“放下武器,保你们性命,还能给王副团长安排一个职务。”
山上没有回应。
王凤麟清楚,唐云三说得越多,越说明敌人掌握的情况越详细。后山原本是医院撤离的重要通道,可日军早已派人封锁。想让医护人员和家属从那里离开,已经变得十分困难。
能怎么办?
王凤麟没有把有限的人手全部投入正面防守,而是利用狭窄山道设置火力点,让日伪军无法凭借人数优势同时展开。他把能够作战的伤员组织起来,分段防守;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则尽量留在隐蔽处,避免无谓伤亡。
这场防守并不漂亮,却极其顽强。日伪军一次次冲上来,又被迫退回山下。狭窄道路限制了进攻队形,山上守军虽然人数很少,却能集中火力打击最前面的敌人。两天两夜过去,日伪军伤亡超过两百人,医院一侧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枪声渐渐稀疏,弹药所剩不多,能够继续作战的人越来越少。唐云三的喊话反而频繁起来,话语也从劝降变成了讥讽。
“你们已经弹尽粮绝,继续抵抗没有用!”
王凤麟听见后,只是让身边的人继续检查枪械,没有立即回话。对他而言,唐云三固然可恨,但真正指挥这次围攻的日军军官,才是眼前更大的威胁。
不久,唐云三再次出现在山腰附近。王凤麟举枪瞄准,距离并不远。以他的枪法,这一枪击中唐云三并非难事。可就在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时,远处山包上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那不是枪火。
王凤麟判断,那是望远镜反射的日光。三百米外,一名日军军官正借助高处观察医院阵地,很可能在判断守军的火力部署,等待发起新一轮进攻。
枪膛里只剩一发子弹。
打唐云三,可以泄愤,也能除掉这个带路者;打远处的日军军官,则可能削弱敌人的指挥。前者距离近,命中把握更大,后者距离较远,却关系到整场战斗的走向。
王凤麟沉默片刻,移开了枪口。
这一枪没有对准叛徒,而是瞄向三百米外的日军军官。山风、距离和枪械状态都可能影响结果,但他仍然稳住呼吸,等到目标再次露出身形,才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远处的日军军官中弹倒地。
随后,王凤麟让人把床单撕成布条,接在一起,准备从后山组织突围。可此时日伪军已经重新压近,守军弹药耗尽,人员伤亡严重,突围行动很快陷入混乱。
王凤麟胸部中弹后,仍试图维持抵抗。面对无法扭转的局面,他举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马鞍山一战,二十七名抗日人员壮烈牺牲,只有少数人得以幸存。那一发射向远处军官的子弹,也成了这场惨烈守卫战中最能说明王凤麟取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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