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买房不再是年轻人默认的人生选项,租房会不会成为大城市里新的主流居住方式?如果真有一个“租房时代”到来,它会让所有房子一起降温,还是让好房子和普通房子、热门城市和冷门城市的差距越拉越大?

有一年,很多地方和往年明显不同。餐馆里人少了,晚上九点多就散场,以前到大半夜还人声鼎沸;工作更卷了,大家也开始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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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普遍不好过,房地产受到的冲击尤其大。当年上半年,全国商品房销售额为6.61万亿元,而2021年全年是18万亿元,半年只完成了约三分之一。

全国排名前100的开发商销售额腰斩。37个重点城市上半年卖地收入合计8000亿元,下降55%;其中三四线城市合计只有3266亿元,下降64%,已经“跌到膝盖”。

房租的表现却引发了很大争议。CPI数据显示,房租已连续第四个月同比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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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讨论中,有人说房租不但没降,反而逆势上涨,合适的房子很难找;也有人明显感到房子更好租了。同一个指标让人有截然不同的感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分化。

从城市看,大庆、西宁、温州、哈尔滨、南宁的租金跌幅都超过2%。郑州甚至出现房东摆摊求租,降价40%仍无人问津。

另一边,在当年8月的55个城市中,租金排名前五的依然是北京、上海、深圳、杭州和广州。上海在6月之后挂牌供应环比大增147%,租赁需求热度也环比大增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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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房子位于大学周边、靠近地铁口,再加上物业好、精装修,就会更抢手。

不同收入群体之间的分化更典型。有报告显示,当年上半年疫情过后,以白领为主力客群、每套每月3000至6000元的价格段,需求占比上升4.8%;以蓝领为主力客群、每套每月1500至3000元的价格段,需求占比下降5.3%。

追求高品质租房的人没有因疫情减少,反而逆势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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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变化并不奇怪。一线城市核心区和近郊的新房供应极度稀缺,二手房交易占比超过60%,早已进入存量房时代。

对租房者来说,诉求很简单,就是房屋的使用性:大家更希望住在地段好、品质佳、居住体验更好的地方。人和房之间的错配,决定了租房市场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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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量房规模巨大,好房子却极度稀缺。以一家较大中介平台在北京的在租房源为例,挂牌量有4.4万套,看起来遍地是房。

筛选近地铁的,剩下2.4万多套;再选集中供暖小区,剩2万套;再选有电梯的,剩1.4万套;再选40至80平方米的,剩7000套;最后选精装修,只剩5000套出头。这还没有考虑品牌物业、外立面、容积率等条件。房子早就不缺了,缺的是好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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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根源在于房地产机制。自1998年房改以来,房地产市场一直重销售、轻租赁,商品住宅是绝对主流。租赁难以成为主流,主要是因为租户缺乏安全感:出租房以个人房东为主,租户也无法享受与业主相同的学区、落户、医保等权利。

所以,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探索新的发展模式,坚持租购并举,加快发展长租房市场,推进保障性住房建设”。这里的新模式,针对的正是重销售、轻租赁的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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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购并举不是只租不买。住建部在2025年底的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上提出,要处理好“租赁和购买”的关系,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而不是用租赁替代购买。

美国和日本的经验可以作为参照。美国长租公寓已有100多年历史,由专门运营商管理,搬家、租家具、帮租客融入社区等服务一应俱全。

美国最大的公寓运营商EQR成立于1969年,如今拥有近10万套公寓。日本更注重精细化,房屋面积多为25至30平方米,家具家电齐全,可以拎包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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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以规模化运营的包租模式为主,有2000多家中介公司,绝大多数房源是私人住宅委托,由长租公司负责租赁、装修和设计,市场规模已达12万亿日元,折合人民币7500多亿元。

相比之下,我国机构化长租房占比不到5%,德国为22%,美国为30%,日本最高,达到80%。

政策支持也在加强。当年9月,《北京市住房租赁条例》正式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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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大的亮点是从资质源头上区分中介和长租机构,以杜绝黑中介、二房东等乱象:中介只能做二手房买卖,只有长租机构才能称为住房租赁企业。

新华网发布的《2021中国城市租住生活蓝皮书》预测,未来十年将是住房租赁市场的黄金十年,超过2亿人将租房生活,市场规模将达到10万亿元级别。从政府工作报告对长租房的定位,到地方出台的租赁条例,政策走向十分清晰。

此后的供给也在推进:“十四五”期间,全国计划筹集建设保障性租赁住房870万套(间),到收官时北京累计建设筹集各类保障性住房67万余套,上海筹措保租房61万套,合肥、重庆、贵阳等地也有收购存量商品房改作保租房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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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以得出两个判断。第一,大城市租房难,租到好房子更难。与其说即将迎来租房时代,不如说迎来的是品质租房时代。

黑中介、隔断房、二房东跑路、虚假房源,是许多毕业生走出校门后都踩过的坑。只有让更多人租到真正的好房子,下一代年轻人才不会重蹈覆辙。

第二,保障房和长租房都是租房时代不可缺少的部分。据海通宏观测算,“十四五”期间全国要建740万套租赁房,当年要建200万套,投资接近30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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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房当然是好事,但5年700多万套并不够。且不说建设周期长,很多人等不到建成;单看规模,几十平方米的小户型保障房,即便三口之家挤着住,也只能容纳2000多万人,与未来2.6亿人的租房需求相差十倍以上。

剩下的巨大需求,只能靠长租房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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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长租房从2011年起步,国内规模最大的长租企业自如的发展经历,大致反映了这十多年租赁市场的变化。

第一阶段是市场错配:房东的三居室年轻人租不起,这是产品错配;传统租房模式下房东和租客都不省心,这是服务错配;老旧房源满足不了年轻人的要求,这是品质错配。2011年,自如借鉴国外经验开始做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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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长租成为风口,在政策支持下规模快速扩张。但这个行业产业链长、投入重,门槛并不低。

房屋改造需要完整的装修供应链;租期内的保洁、搬家、维修是三条不同的赛道;还需要空间设计、管家这类新职业、可查询可追踪的线上化操作,以及智能化信用体系、定价系统等。大量经验不足的企业涌入后,一部分企业暴雷,行业随后归于平静。

在这个过程中,自如进入10座城市,管理100万间房源,累计服务50万业主、500万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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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是大浪淘沙,存量房需要精细化运营。受企业规模和入住率约束,这类品质较高的长租房在市场租金大幅上涨时,涨幅反而比较平和。

在和房东的关系上,以往长租多采用包租模式,赚取租金差价,这让行业迅速起步,却难以长久。自如随后推出“增益租”,由房东出资装修,把房子改造得更有设计感和质感。

按其说法,这一模式有三个要点:一是无差价,向业主说明每一分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二是缩短空置期,从传统的45天缩短到15天;三是收益有保底,无论市场如何变化,都向业主提供80%至90%的保底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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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由此从包租方变成房东的合伙人,收益和风险透明共担。

租赁市场的扩大,并不意味着购房需求消失。真正发生的是结构性分化:有人口、有产业、有配套的房源仍有人接手,远郊和老旧小区的房源正在失去流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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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至45岁的购房主力人群规模较峰值缩减超过30%;2025年百城二手房挂牌量同比增长7.8%,其中三四线城市挂牌增速最快,二手房对新房的分流强度达到37%。

过去买房默认会涨,现在持有房产需要持续支付物业费和维修成本,人口流向、地段配套和小区品质变得越来越关键。

这和租房市场的变化是一致的:房屋的价值不只是二手房炒作带来的买卖增值。房子终究是用来住的,从买卖增值转向使用价值,才是房地产的健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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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人的成长中,似乎一直伴随着买房焦虑:毕业后要不要回老家买房?准备订婚了,要不要掏空六个钱包?

想留在大城市,是不是一定要背上巨额房贷?有多少钱买多少房,哪怕外出打工、房子闲置也要买;哪怕向亲戚朋友借遍,也要让孩子在大城市有一套房。

开发商高周转盖房,购房者加杠杆买房,银行把房产视为最优质的信用资产。那一年人人都在抱怨内卷,背后是楼市过去十年快速增加的负债,叠加收入下降和越来越激烈的竞争,让亲戚、朋友、同事都陷入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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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社会出于住房焦虑,房企、购房者和银行都用力过猛的结果,要化解这种集体心理,需要时间。

所以,租房时代如果到来,楼市一定会明显分化,但这种分化不只体现在房价上,也体现在居住品质和选择方式上。好房子更稀缺,普通房子更难卖;热门城市仍有人涌入,部分城市面临挂牌积压。

有钱人当然可以买动辄上千万元的豪宅,但租房者不应再被贴上“苟且”“穷酸”的标签。在大城市里,年轻人通过租房同样可以过上体面而独特的生活。摆脱了买房焦虑的租房者,也可以活得更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