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出了个大新闻,今年前10个月的个税,就超过了去年一整年收的——1到10月1.64万亿,去年全年才1.62万亿,同比涨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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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组数的时候愣了一下,个税这东西主要跟工资挂钩,今年大家收入也没见暴涨啊,怎么可能一年蹦出22%?

蹊跷全在10月,这一个月多了上千亿。

这钱从哪来的?

税务总局给了答案。离岸信托补税累计申报超过1600亿,光10月一个月入库1200多亿,这一笔就把10月全国个税拉高了将近90%。

这税是个啥?咱得从7月说起。7月24日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发了公告,给离岸信托(有钱人的一种财富管理方式)的存量收益开了90天补税窗口,10月22日截止。

给了台阶就有人赶着下,申报额里超过七成,是关门前最后一个月交上来的。

最典型的是海底捞张勇夫妇。9月8日,张勇的妻子舒萍通过家族信托名下的持股平台,卖出2.59亿股,套现27.5亿港元,消息出来后第二天股价一度跌超12%。

公告写的理由是“个人财务安排”。市场后来的测算说,张勇夫妇名下信托的潜在补税最高约19亿。

减持和补税的时间挨得太近,谁都会往一块想。

但这么干的肯定不止他一家。有媒体不完全统计,过去三个月,因为离岸信托要补税的自然人超过800人,其中港股公司的高管和股东就有350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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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人,放在十四亿人里,这个数字少得可以忽略。可就是这800来人,撑起了这轮个税的大半个增量。

说实话,很多人看到个税涨22%,头一个念头,确实是先看自己的工资条,但这回不一样,咱们是在向资本征税了。

前三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30元,名义涨了5.3%。工资这块的个税基本没动,跟收入增速大体同步。今年上半年的汇算里,超过七成纳税人算完根本不用缴税。

那什么叫“向资本征税”呢?

首先,跟富人有关。年收入排前1%的那批人,缴的个税占总量五成以上;前10%的人,占了九成左右。

其实交税的还是这批人,但今年这笔数一下子高出一大截,多出来的部分,主要是过去没申报、没缴过的资本收益。

向资本征税,收的就是这块以前漏掉的、在账本外的,有钱人的钱。

其次,是资本所得的日常征管。上半年资本所得对个税增长的贡献接近五成。单看限售股转让,个税同比涨了97.6%。

接近一倍啊——这个增速你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算炸裂。

其实这一轮向资本征税,收的主要是减持、分红、信托收益这些钱,跟普通人工资条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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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啥偏偏是今年收得动?

过去这二十年,地方上卖地的钱一直宽裕,养老、修路、发工资都从这儿出,犯不上回头去抠有钱人手里那点资本收益。宽裕的时候,谁都懒得较真。

不宽裕是从这两年开始的,地不好卖了,硬支出却一分不能少。

可我说实话,就算急着找钱,前些年也还是收不上来。

我国税法对财产转让、股息红利按20%征税,条文早就写着了。限售股征个税,2010年就开始干了;居民个人全球所得要申报,也不是今年才有的新规矩。

真正的问题,是卡在执行上。

工资是单位发,发的时候税就扣走了,一分跑不掉。资本收益完全是另一回事:钱在境外,股权装进BVI或者开曼的信托,信托下面再套几层公司。

从文件上看,这笔钱属于信托,跟创始人本人没关系。税务局能拿到的只有那一摞境外契约,翻到最后一页,也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

信托的契约在境外受托人手里,实际控制人是谁、每年分配多少、受益条款怎么写的,这些信息过去靠双边协定一份一份去索要,可人家可以不给。

这就是向资本征税最难的地方:摸不清钱挂在谁名下、有多少。人找不到,税就无从谈起。

现在找得到了。

转折点是CRS,各国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这套规则早就要求穿透信托这类本身不干实业、只装着资产和收益的架构,把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报上来。今年开曼、BVI落地的是2.0版本,加密资产这些新东西也纳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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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是谁、受托人是谁、保护人是谁、受益人是谁,全得一一如实报告。

再加上金税四期把各部门的数据打通、全电发票实时比对,境内股权变更、跨境资金流动、大额消费,完全放在一起对账。

现在的征税技术还是很高超的,先把信托的实际控制人认出来,再去比对他境内公司的分红、减持和报关数据,一比一个准。

摸清了人,怎么让他把税款补齐?

追溯起点定在2023年1月1日,往前三年全算。窗口期内主动申报,滞纳金免了;过了窗口不申报或者申报不实,先督促,再加收滞纳金,扛着不缴就立案稽查,情节恶劣的公开曝光。

帮着设计架构、协助逃避税的中介,一起查。

滞纳金一天万分之五,一年就是18%出头。欠一千万,拖三年,滞纳金差不多能顶到本金的一半。

还有一条更绝:就算你已经换了外国国籍,只要主要经济利益还在中国,照样可以认定成中国税务居民。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想不通,都换了国籍了,这能找到人?后来想明白了,人家的厂子在这儿,客户在这儿,员工也在这儿,不管人跑到哪儿去,生意都还在这边。

同样的征税逻辑,还在往别处延伸。

8月财政部、税务总局和证监会三部门发了26号公告,把限售股解禁后靠高送转摊薄税基的路子,也堵了。以后新上市的公司,没申报成本原值的,再想按15%核定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9月1日起,外籍个人从外商投资企业拿股息红利的免税待遇,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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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招,没开一道新税,解决的都是存量的税务问题。

目前税收征管法修订草案已经上了人大常委会一审。草案里写了一条,税务机关经过批准,可以对欠缴税款数额巨大的个人采取强制措施和强制执行。以前这类手段主要针对企业,现在要往自然人身上应用了。

后面还有呢。

十五五规划纲要里有一句话,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收调节机制,加强对高收入者税收监管——能写进纲要,就不是某一年的临时动作。

目前,整套征税机制已经更新了,CRS的交换通道有了,信托控制人的识别标准定下来了,税务居民按经济利益认定的规则也立住了。

今年这个补税高峰确实过去了,但明年开始,是一套全新的、更现代化的税收机制在起作用了。

离岸信托只是头一个。境外投资收益、股权代持还原、文娱直播的收入、高净值个人的跨境资产,都排在后头。

不过也别想得太远。说什么明天就开征遗产税、赠与税、全面资本利得税、全国房产税,这不现实。

原因也简单,能设离岸信托的人就那么一小撮,机构估算全国也就万户上下,人均金额巨大,信息又刚刚打通,很容易就能收上来。

你要去向几千万股民挨个算资本利得,征管成本高得离谱,市场也受不了。

至于普通人,这轮真不用紧张。该退的还在退,今天被翻出来的钱,是过去二十年一直没缴过税的,主要是资本和富人。

以前找不到人的,现在找得到了,找到了,就得按规矩来。

向资本征税这件事,从今年起,将成为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