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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城际 2 号线公交车驶入长江隧道

摘要:一条江,行政上分两个市,日子挤在一趟公交上。

11 月 4 日上午十点,靖江天妃广场枢纽站,城际 2 号线进站。票价四元,全程三十四公里,十三个站,跑一趟约一个钟头。车进了江底隧道,过五分钟,出江阴那头。

首班六点半,末班晚上七点,两个方向对开。平峰半小时一班,高峰十五分钟。

这趟线 9 月 24 日跟隧道一起开通。一个月,发车两千多班,双向拉了八万多人。10 月 1 日那天,单日五千六百多人。

四块钱,过一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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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妃广场枢纽站

可这两个地方,行政上不在一起。靖江归泰州,江阴归无锡,两座相邻的县级市,分属两个地级市。靖江到泰州六十多公里。到江阴,隔一条江,江面一公里八。

近的隔一条江,远的六十多公里。管着靖江的,是远的那一个。这个错位有年头。

五百五十五年前,靖江这个县,就是从江阴分出去的。

明成化七年闰九月,应天巡抚滕昭上奏,请求把马驮沙从江阴析出,单独设县。《明实录》卷九十六留了奏疏的节录。

马驮东西二沙,在扬子江心,广逾三十里,袤凡七十余里,原有里分五十图。去江阴县治,往回江面七十余里,风涛不测。请求在本沙旧土城内开设县治,名靖江县。

我查过这一条的原文,末尾还有一句,容易被漏掉:并立儒学,以训生徒。

朝廷准了。靖江设县,属常州府。县名和县治都是滕昭拟的,靖取安定,江取江边城邑。

县治选在东沙的旧土城。张汝华自己写过一篇《靖江造县岁月记》,收在《古今图书集成》里。他写的是那年十一月廿八日到任,土城里全是麦田,只有四五间农夫的草屋。他就在草屋里办事。

那是一座三里之城,城内五百多亩地,大半种着麦子。

设县之前,这块沙洲的归属更乱。南宋末年,江阴州在马驮沙南头设巡检司,沙洲一半属江阴,一半属泰兴。明洪武二年,大部分划给江阴,孤山一带仍归泰兴。沙洲就这一块,衙门倒有两套。这么管了大约一百年。

从 1471 年到 1911 年,靖江属常州府。第二年民国废府,前后四百四十年。这四百年里,靖江读书人的路往南走。童生考秀才,府试过江去常州。中了秀才再考举人,去南京,江南乡试的贡院在秦淮河边。

民国以后,行政往江北靠。1933 年属省第八行政督察区,区署设泰州。1949 年划进泰州专区,后来属扬州,1996 年属地级泰州。

话没跟着区划走。

靖江话属吴语太湖片毗陵小片,是传统吴语区往北的尽头,跟苏州、无锡一路。对岸江阴的话也归这一片,两边口音能通个大概。江北讲吴语的县市,我数过,数得出三座,靖江是其中一座。

县里不止一种话。老岸话通行横港以北,包括城区,占全市人口七成半。西南角的新桥、东兴一带讲沙上话,属江淮官话,十来万人,祖上多是清嘉庆、道光年间从扬中迁过来的。中间还有一段过渡地带,讲夹沙话。

拿一种口音推全靖江人的来历,容易错。吴语区这三个字,对七成半人成立,西南角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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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圩渡口旧址

过江这件事,靖江人有账。

八圩渡口设官渡,在清道光末年。光绪十五年,八圩港口办起义渡救生局,救生船每天在黄田港和八圩港之间来回,载客,也救险。

1952 年,上级拨款,从苏州买来金山条石,在八圩港建成头一座大码头。过江的人从木帆船换到钢质轮船。1959 年初,八圩渡口每天送三千人。到 1985 年,一天一万二千人。

1970 年 5 月 1 日,黄田港到八圩的汽车轮渡开航,万里长江上头一条汽车轮渡航线。首航的船叫向阳号,船体 21 米,一次装 8 辆解放牌卡车。四年后,两岸的汽渡码头建成,总投资六百多万元。

那个年代过江要赶船。船有班次,误了这一班就在江边等。开车的人把车排成一队,一船一船往南摆。1985 年 1 月,汽渡开了夜班,通宵过江。

1999 年 9 月 28 日,江阴长江大桥通车。

桥通了,渡口没马上死。八圩汽渡又开了十九年。

2018 年 8 月 29 日,八圩、九圩两条航线停航,渡口迁到靖江东兴镇上五圩,对岸迁到江阴申港河西。两市的公告里有一句实话:新渡口江面比原来宽,从一公里八变成近三公里,正常渡江十八分钟。

搬过去以后叫靖江汽渡。老渡口的栈桥和售票楼还立着,靖江在旧址立了块碑。

今年 9 月 24 日,隧道通车。全线约十一点八公里,过江那一段约六点四公里,双向六车道,走客车,货车全时段禁入。同一天,三条跨江公交开通。

隧道不让货车进,跑运输的车还走桥。园区那些厂子出货,还是走桥。

这一个月,先被提起的是票价。

十三个站,串起靖江天妃广场、泰和吾悦、万都五金城,过江以后停江阴万达广场、江阴中医院,末站是江阴高铁站。逛街、看病、上班、赶高铁,一趟车能到。

1 号线原来七块,3 号线五块,现在都收四块。

11 月 7 日《泰州晚报》登了一篇体验稿。记者在南园宾馆碰到从江阴坐这趟车过来的周先生,他趁着午休过江吃蟹黄汤包,吃完再坐车回去上班。周先生说,以前过江要算好开车时间,现在刷码上车就走,中午吃个汤包再回去,完全来得及。

江阴发布 11 月 11 日那篇稿子里,靖江人顾玲常去江阴山姆采购。她说来的时候走大桥,回去走隧道,很方便。同一个稿子里,江阴人陈芬上完夜班,在青阳坐 S1 线到高铁站,再转这趟车来靖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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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老岸村落,白墙黑瓦、河港与水田在晨雾中

还有一层关系,比坐车坐船更深。

2003 年 8 月,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挂牌。靖江出地、出岸线,江阴出资本、出技术,全国头一个跨江又跨行政区的共建园区。园区管经济的是江阴,管社会事务的是靖江。到今年,园区开票销售迈上八百亿元级。

我把过江的方式按年份排了一遍:道光末年的官渡,1952 年的码头,1970 年的汽车轮渡,1999 年的大桥,2018 年的搬迁,今年 9 月的隧道和公交。一条江,过法换了六回。行政边界一次没动。

六回里头,三回挤在近三十年。前四回从道光末年走到 1999 年,走了将近一百五十年。

当年朝廷给这块沙洲单独设县,写进奏疏的头一条理由是过江太难,来回七十多里,风涛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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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江岸,龙门吊、货轮与逆光

今天过江,一趟公交四块钱。

行政归属是一张图,日子是另一张。这两张图,本来就可以不重合。

你从靖江过江到江阴,多半是为了什么?

标签:#靖江 #江阴 #长江 #行政区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