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26日,安徽宣城金宝圩,化名“王兴华”的新四军情报员丁咸玖刚走到街边烟摊前,四名佩枪男子便从两侧围了上来。那天傍晚下着雨,街面昏暗,几个人的来意,却比雨幕更明白。
丁咸玖经营着一家小餐馆,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承担着传递消息、联络人员的任务。金宝圩人来人往,餐馆里进出的客人不少,谁也不会轻易想到,这间不起眼的店铺,正是敌占区里的联络点。
当天,皖南特委敌占区县工委曾在附近秘密召开支部会议。参会人员陆续离开后,丁咸玖没有立即回店,而是到街对面买烟,顺便观察日伪军的动静。也就在这时,麻烦找上了门。
为首的黑脸男子拦住他说:“我们队长请你。”
丁咸玖没有争辩,只问:“是哪位队长?”
对方没有回答,几个人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丁咸玖明白,硬闯只会引来枪口,只好装作平静,跟着他们往前走。真正令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被带走,而是夹袋里那份联络人员名单。
这份名单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只是一个人受审。名单上的同志、交通员以及相互联络的关系,都可能被顺藤摸瓜查出来。对地下工作者来说,一张小纸片,有时比一支枪更危险。
走到一家豆腐店门口时,丁咸玖认出老板娘是自己人。他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明显神色,只在经过摊位时伸手摸向夹袋,取出一沓纸币,把名单悄悄夹在其中,递了过去。
他故意提高声音说:“还有几百块钱的账,回来再算。”
老板娘接过钱,像往常一样低头收好。四名伪军只当两人有生意往来,没有察觉纸币中的异常。一个极其短暂的动作,保住了地下联络网,也让丁咸玖不必在审讯中被动应对。
他们随后把丁咸玖带到一处三间瓦房。进屋后,他才确认这里是伪军第十五旅的情报机构。屋外雨声不断,屋内却没有一点松懈的气氛。黑脸男子上楼报告,另一名伪军找来粗绳,将丁咸玖双手反绑,推到北屋看守。
伪军头目问他的姓名和职业。丁咸玖仍以“王兴华”作答,说自己住在杨泗渡,靠开餐馆养家。对方显然早有怀疑,撂下一句“烙铁和竹签子会让你说实话”,转身离开。
搜身没有找到名单,黑脸男子恼怒之下打了他一拳,又把他推进屋内。约半小时后,丁咸玖听见南屋商量用刑,伪军准备吃完饭便动手。看守的人减少了,窗外的雨声也掩住了不少动静。
危急关头,他想到的不是与敌人纠缠,而是屋后的地形。北屋窗户距地面不高,跳下后向下圩子奔跑,大约一里路便能进入熟悉区域。那里有大刀会活动,伪军不敢贸然深入。
普通的捆绑,未必困得住受过训练的人。丁咸玖早年在大刀会习武,掌握一种收缩关节、脱离绳索的功夫。他先屏住呼吸,使肩背和手臂尽量收紧,再一点点挪动手腕。绳结越勒越深,手腕也被磨得生疼,但绳索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没有急着跳窗,而是先听清南屋动静。确认两名看守正在吃饭后,丁咸玖迅速挣开绳子,推开窗户,从二楼跃下。落地时没有受伤,便沿着雨后的田埂向下圩子疾奔。
白布褂裤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跑出不远,黑脸男子和另一名伪军已经追来。泥水浸湿鞋底,田埂又窄又滑,奔跑速度受到限制。黑脸男子很快追上,一把抓住丁咸玖的左手。
丁咸玖没有回头求饶,转身挥拳,正中对方眼部。黑脸男子吃痛弯腰,他随即抬脚将其踢下田埂。另一名伪军拔枪射击,子弹打进水田,溅起几片水花。
丁咸玖判断,继续直跑必然暴露,便脱下白褂,朝田埂另一侧甩去。黑暗中,那团白影吸引了枪手的注意。对方误以为他已跳入田沟,连续向那边开枪追赶。
借着这几秒钟的空隙,丁咸玖伏低身体,改变方向,冲进下圩子。雨水、泥地和夜色同时遮住了他的行踪。等伪军发现上当时,他已经脱离了金宝圩的控制范围。
次日,伪军在田里发现黑脸男子的尸体,并张贴告示追捕丁咸玖。至于那份联络名单,早已通过豆腐摊转交给了地下交通小组。一次抓捕,牵动的是情报、联络和人员安全;一次脱身,也不是单靠蛮力,而是判断、训练与临场应变共同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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