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七期的黎天荣在《我在蒋介石侍从室》中回忆:“我亲见蒋介石致电西安行营主任程潜,要他‘推举贤能,以共襄抗建大业’。并亲见程复以亲笔信,列举他所知的所谓‘国家栋梁之才’、‘社会贤达’及科技人员等数十人,其中先列举可任为封疆大吏者有薛岳、李汉魂等数人,蒋以后发表薛岳为湖南省主席、李汉魂为广东省主席。”
广东籍的“老虎仔”薛岳上过很多军校,也跟很多高级将领是同学,比如在广东陆军小学堂与张发奎、吴奇伟、叶挺同学,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又与叶挺、吴奇伟、顾祝同同期(有史料说薛岳可能是六期肄业,所以一部分同学录中没他名字),而且在1944年就正式晋升陆军二级上将,完全符合当“剿总”总司令和绥署主任、行营(辕)主任的要求,但老蒋和顾祝同在考虑徐州“剿总”总司令人选的时候,想到了刘峙,也想到了蒋鼎文,却没想到当过徐州绥靖公署主任的薛岳。
刘峙当徐州“剿总”总司令,当时蒋家王朝高层的反对声音是很大的:“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不派一虎,也应派一狗看门,今派一只猪,眼看大门会守不住。”
了解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那些高官说的虎将指的就是在老蒋身边当“国民政府参军长”的薛岳——参军长不是参谋总长,说是个闲职也不为过,薛岳在辽沈、淮海、平津战役期间,也没有给老蒋出过任何有价值的主意,倒是颇有徐庶进曹营的意思。
要论指挥大兵团打硬仗的经验和能力,估计陈诚、顾祝同再加刘峙、杜聿明也比不过薛岳,但老蒋宁肯让薛岳在身边闲着,也不肯让他重回徐州,除了认为薛岳此前连战连败不是粟裕对手之外,应该还得罪了两个人,老蒋综合考量,宁肯以刘峙为主、杜聿明为辅,参谋总长顾祝同和“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亲临一线“指导”,也不让薛岳插手指挥。
薛岳抗战期间确实打得不错,但是内战开始,他就想忽然换了一个人,仅在担任徐州绥署半年的时间里,就断送了整编第六十九师师长戴之奇、整编第二十六师四十四旅旅长蒋修仁、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的性命,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被生擒活捉。
当年的整编师相当于军,整编旅相当于师,主官都是将军级,薛岳屡战屡败,粟裕七战七捷,两人高下立判。
时任第一绥靖区司令官的李默庵在《我与苏中‘七战七捷’》(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三十一辑)中回忆,他跟薛岳也是很合不来的:“薛岳接替顾祝同任徐州绥靖公署主任,他任第九战区司令官兼湖南省主席时我俩曾有些隔阂,蒋介石几次召见我,我并没有理会薛岳。那时我年轻气盛,薛岳骄横霸道,我不买他的账。”
当时以李默庵为司令官的第一绥靖区有李天霞的整编八十三师、王铁汉的整编四十九师、黄百韬的整编二十五师、刘雨卿的整编二十一师、李振的整编六十五师和一些整编旅共十二万人马,薛岳手下有四个绥靖区(包括王耀武的第二绥靖区)和五个整编师数十万之众(该绥署兵力有变化,最少时为四十五万,最多时为一百零二万),而对面粟裕有多少人马,据李默庵回忆,是两个师加两个纵队共三万余人。
《郭汝瑰回忆录》记载:“徐州原设绥署,由薛岳担任主任,但薛岳连战皆败,蒋介石十分震怒,遂把薛撤职,改以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前往徐州指挥,设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简称‘徐州陆总’。”
顾祝同把“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调去担任“徐州陆总”参谋长,据郭汝瑰回忆,该陆总下辖从一到四四个兵团、从一到九九个绥靖区外加一个徐兖绥靖区和郑州指挥所,可谓兵强马壮,但依然是连战连败,参谋总长兼东北行辕主任陈诚在东北也是一场不赢,老蒋只好允许陈诚辞去本兼各职,取消徐州陆总改为徐州“剿总”,顾祝同回去接任参谋总长。
按蒋家王朝的权力分配规矩,参谋总长比“国防部长”还有实权,而参军长就是个“上将高参”,半点兵权都没有,我们细看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提到“参军长薛岳”居然只有七次,而且只是当背景出现,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十四兵团司令官的宋希濂在《淮海战役中蒋介石和白崇禧的倾轧》中提了一嘴薛岳:“白崇禧在九江指挥所时,一再向蒋介石建议,将武汉行营(主任程潜)、徐州绥署(主任先为薛岳,后为顾祝同兼)两个机构统一指挥。蒋介石恐其兵权太重,尾大不掉,难以控制,没有答应。”
老蒋不允许任何一个高级将领兵权太重,对薛岳也不例外,但这并不是薛岳不能担任徐州“剿总”总司令的根本原因,老蒋军事低能,但权术玩儿得很精,知道薛岳去徐州,可能只会败得更快。
薛岳在三大战役期间基本就是个隐形人,杜聿明、范汉杰、黄维、廖耀湘等“剿总”副总司令和兵团司令在回忆文章都对他只字不提,倒是时任“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在《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被歼概述》中六次提到薛岳,那也是因为李以劻在名义上归薛岳管辖,但却直接受命于老蒋。
李以劻知道老蒋为什么宁肯用刘峙也不用薛岳:“一九四六年,河南战场设有郑州绥靖公署,苏鲁战场设有徐州绥靖公署,作战地区划得很清楚,两个公署互相牵制,配合得很差,使国防部感到兵力调动困难。在顾祝同、刘峙充郑州绥署主任,薛岳充徐州绥署主任时,互相摩擦最为显著。”
薛岳跟顾祝同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是同期同学,但两人关系并不好,甚至矛盾重重,薛岳这个参军长在老蒋面前说话也不好使:“薛岳建议在山东青岛成立一个山东挺进军总部,并保荐李玉堂任总司令接替刘安祺,另将海州之第四十四军撤至青岛,必要时将海州放弃。蒋介石批示:‘李玉堂失兖州,庸碌低能,不能再用。’”
看过《长沙保卫战》的读者诸君都知道,李玉堂曾是薛岳麾下得力干将,薛岳以上将参军长保荐李玉堂,老蒋一句话驳回且给李玉堂差评,可见老蒋连半点面子都不给,薛岳往后就只能闭嘴了。
薛岳被粟裕打得一败涂地,跟时任参谋总长的顾祝同不对付,但他在外界看来,还算陈诚一系,自然也跟华中“剿总”上将总司令白崇禧尿不到一个壶里,这一点老蒋从侍从官黎天荣说得很清楚:“张发奎、薛岳都是走陈诚路线的。”
白崇禧和陈诚在分任“国防部长”和参谋总长期间水火不容,薛岳属于陈诚一系,白崇禧在长沙保卫战时期就跟薛岳意见相左:时任“副参谋总长”的白崇禧主张撤退,薛岳坚决不撤还打赢了,这也扫了白崇禧的面子。
白崇禧指挥作战有两下子,但薛岳一向瞧他不起,即使到了台湾,薛岳依然对白崇禧余恨未消,公开说白崇禧是蒋家王朝崩溃的“功臣”。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出来的上将,顾祝同跟白崇禧、刘峙的关系不错,但陈诚、薛岳却跟白崇禧、顾祝同合不来,按当时顾祝同和老蒋的设想,徐州、华中两“剿总”是要配合作战的,薛岳和白崇禧有仇,自然不如刘峙和白崇禧“配合”为好,李以劻说白崇禧之所以没有答应统一指挥两“剿总”,“或许想留一个情面给刘峙”。
“老虎仔”薛岳在抗战期间确实算得上一员虎将,但是在与红军作战时却表现极差,“追击”相当于“护送”,解放战争时期又屡次输给粟裕,难怪老蒋对他完全失去了信心,再加上他与顾祝同、白崇禧积怨颇深,这头老虎到了徐州,跟白崇禧的配合无从谈起,顾祝同也指挥不动,所以当时宁肯用“猪将”也不用“虎将”,薛岳连候选名单都没进。
刘峙当徐州“剿总”总司令,白崇禧派出了属于华中“剿总”的黄维十二兵团“助战”,如果坐在徐州的不是刘峙而是薛岳,估计白崇禧连一个军都舍不得,这也给读者诸君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被粟裕打得一败涂地的薛岳没有得罪顾祝同、白崇禧两上将,被老蒋任命为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他能指挥动杜聿明、邱清泉、黄维、黄百韬等骄狂之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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