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630 年的某一天,唐太宗在宫里吃瓜。
瓜很甜。
他吃了一半,忽然停住了,愣在那里,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了杜如晦。
于是他让人把剩下半个瓜包好,送到杜如晦的灵位前,摆上。
《旧唐书》里写这件事,只有十几个字:“尝新瓜美,怆然悼之,辍其半,遣使奠于灵座。”
一个新皇帝,吃个瓜,吃到一半想起一个死了的臣子,把另半个送去给他。
这不是演义,是正史。
杜如晦,字克明,585 年生,京兆杜陵人。
他家是关中有名的大族,京兆杜氏。祖父杜果在周、隋两朝都有名气,父亲杜吒做过隋朝的昌州长史。
史书说他 “少英爽,喜书,以风流自命,内负大节,临机辄断”。
这几句里,“临机辄断” 最要紧 —— 遇上事,能当场拿主意。
这本事,后来成了他一辈子的招牌。
隋大业年间,他去参加吏部选官。侍郎高孝基一看,说:你有应变之才,将来是栋梁之材,好好保住你的德行。
然后补了他一个滏阳县尉。
县尉,很小的官。
杜如晦干了一阵,辞官回家了。
618 年,李渊打下长安。李世民把杜如晦招进秦王府,做兵曹参军。
那时候秦王府里人才不少,李世民也未必知道谁最要紧。
是房玄龄替他看出来的。
房玄龄跟李世民说:府里这些人,将来都能用,但真正聪明识达、有王佐之才的,只有杜如晦。您要是想经营四方,非此人不可。
李世民一听,立刻把杜如晦留了下来。
后来李世民开天策府,设文学馆,招了十八个学士,号称 “十八学士登瀛洲”。杜如晦是里面领头的那个。
十八个人,天天跟李世民讨论天下事。
武德末年,太子李建成开始动手削秦王的羽翼。
他知道房玄龄、杜如晦是李世民的两条胳膊,于是上奏高祖,把这两个人逐出了秦王府,不许再跟李世民来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世民决定摊牌。
他让长孙无忌去把人找回来。房玄龄、杜如晦穿上道士的衣服,趁着夜色,悄悄潜入秦王府。
那一夜,几个人把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几天后,玄武门。
李世民亲手射死李建成,尉迟敬德杀了李元吉。
事后,杜如晦任太子左庶子。太宗即位,他任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
贞观二年,杜如晦任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贞观三年,拜尚书右仆射,跟房玄龄一起掌朝政。
两个人搭班子,分工特别清楚。
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
议事的时候,房玄龄先把几条路子一条条摆出来,然后说:这事得等如晦来定。
杜如晦到了,听完,几句话就拍板。
《新唐书》写得很妙:每次在皇帝面前议事,房玄龄必说 “非如晦莫能筹之”;等杜如晦来了,最后用的往往还是房玄龄的策。因为 “如晦长于断,而玄龄善谋,两人深相知”。
一个会想,一个敢定;一个铺路,一个落锤。
当时的人说起好宰相,就四个字:房、杜。
贞观初年那套制度 —— 三省怎么转、官员怎么选、法令怎么定 —— 大半是这两个人一条条磨出来的。
好日子没过几年。
贞观三年冬天,杜如晦病了,上表请辞。太宗准了,俸禄待遇照旧。
太宗心里急,一遍遍派人去看,名医好药,路上不断。
贞观四年,病情加重。皇太子亲自到他家里探望;太宗也亲自去了,摸着他不说话,眼泪往下掉。
不久,杜如晦去世,四十六岁。
太宗废朝三日,哭得很厉害。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加司空,改封莱国公,谥 “成”。碑文是太宗亲自下诏让虞世南写的。
此后很多年,太宗一直没放下这个人。
吃瓜想起他,送半个瓜。
做梦梦见他,梦里还是平时的样子。醒了,太宗把这事告诉房玄龄,让人送御膳去祭。
每年杜如晦的忌日,宫里都派人去祭奠。
643 年,太宗画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像,杜如晦排在第三。
【最后】
杜如晦这名字,现在很多人不太熟。
因为他在史书里的篇幅,比房玄龄短;他当宰相的时间,也只有三年。
可 “房谋杜断” 这四个字里,那个 “断”,是他的。
一个帝国刚立起来的时候,最缺的可能不是能想的人,是能定的人。
想的人多,定的人少。定下来还得担责任,还得不怕错。
杜如晦就是那个敢定的人。
他死的时候,贞观的架子刚搭好,还没完全长成。他没能看到后来那个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的二十年。
但那个二十年里,有他打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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