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回顾
夏某系某款城池攻防类手机网络游戏的玩家,某网络科技公司为该游戏的运营方。夏某曾多次参加游戏内举办的“全明星邀请赛”,并获得相应竞技排名与奖励。在第十三届全明星赛筹备期间,夏某在其游戏账号内累计充值41934元,用于购买游戏礼包并储存加速类道具,以提升参赛时的角色属性。
第十三届全明星赛首轮比赛开始后,夏某在比赛中因客户端异常,城池治疗功能受限,其预先储存的加速治疗道具无法正常使用,比赛被迫中止。赛后,夏某多次向游戏客服反映情况,客服答复称可根据系统记录的异常情况与最终排名作出补偿,但无法提供进入前一百名的对应奖励。夏某认为,其充值的目的即在于取得更好名次,服务异常致其目的落空,遂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其为参赛而充值的42318元。
某网络科技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视为放弃抗辩权利。
案件结果
法院认为,夏某与运营方之间的《网络服务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运营方作为服务提供者,应尽可能保障游戏服务稳定、无误,保障玩家依约参与游戏活动的权利。夏某提交的游戏截图与客服处理答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在比赛期间因非本人操作原因无法完成游戏指令并因此遭受影响,运营方的履行存在瑕疵,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但赔偿范围应受限制。夏某充值所获道具中,大部分在赛事开始前已被消耗使用;服务异常仅使其在特定时段内无法使用特定道具,赛事结束后相关道具仍具使用价值。其主张的排名奖励受角色属性、竞技水平等多重因素影响,具有显著不确定性,不属于可确定的可得利益。
法院综合其充值金额、道具种类及被限制道具在礼包中的价值占比,酌定运营方赔偿5000元。
法律分析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服务瑕疵的证明
游戏服务的瑕疵具有瞬时性。客户端报错、技能失灵、道具卡顿,往往只持续数秒至数分钟,待玩家反应过来,界面已恢复正常。这种“转瞬即逝”的特性,使直接证据极难取得:玩家无法回溯服务器日志,也难以复现当时的异常状态。若机械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玩家的救济之门几乎被关闭。
司法实践因此转向间接证据的综合判断。玩家提交的截图、录屏、客服沟通记录、公会成员证言,以及运营方发布的停机维护公告、故障致歉说明,均可作为认定瑕疵的材料。关键在于各项证据能否相互印证,形成指向同一事实的链条。本案中,夏某的截图与客服“可依异常记录补偿”的答复彼此吻合,运营方的答复实际上构成了对瑕疵存在的自认。
二、虚拟财产难以定价的困境
胜诉的第一关是证明瑕疵,第二关则是证明损失。游戏道具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其价值认定远比有形财产复杂。同一件道具,直接充值购买与通过活动免费获得,成本迥异;限时活动产出的限定道具,因不能自由交易,根本没有市场价格可循。至于排名奖励,更取决于角色属性、对手水平、临场发挥等变量,具有高度不确定性。
正因如此,玩家主张“全额退还充值款”往往难以获得支持。充值所购道具在赛事前已部分消耗,玩家已实际享受了对应的服务;服务异常只影响特定时段内特定道具的使用,并未使全部充值归于无用。要求全额退款,等于让运营方为并未发生的损失买单。同样,可得利益的赔偿也受制于可预见性与确定性,依《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赔偿额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关于道具价值的认定,还可从“取得成本”与“使用价值”两个维度观察。取得成本即玩家为获得该道具所支付的充值金额,相对客观;使用价值则取决于道具在游戏中的实际效用与剩余可用时间。本案中,法院既考察了充值金额,也考察了道具在赛事结束后的剩余价值,实际上是在两种维度之间寻求平衡。单一维度均可能导致失衡:只看成本,会忽略已消耗的部分;只看剩余价值,又会低估玩家的实际损失。
三、公平原则下的责任衡量与行业启示
当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均难以确定时,司法并非无计可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允许法院在无法依既定方法确定损失时,综合考虑违约方因违约所获利益、过错程度、其他违约情节等因素,遵循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确定。这一规则为虚拟财产纠纷提供了出口。
本案中,运营方的过错在于未能保障赛事期间服务的稳定,其因此节省的成本或获得的利益虽不易量化,但过错是明确的;夏某的损失虽难以精确计算,但其为参赛所作的准备、因异常而错失的机会是客观存在的。法院在两者之间寻找了一个与过错程度、影响范围大致相当的数额,既未使玩家空手而归,也未让运营方承担过重的责任。
从行业角度看,此类纠纷的根源在于服务协议对服务质量的约定往往过于笼统。游戏服务合同多为格式合同,玩家无从协商,条款通常只承诺“尽力保障服务稳定”,对故障的定义、补偿的标准、举证的方式均无细化。较为可取的做法是建立分级补偿机制:按故障时长、影响范围、是否发生在付费活动中等维度设定补偿标准,并在故障发生后主动公告、主动补偿。把规则写在事前,远比在法庭上争辩“损失几何”更为经济。对玩家而言,理性评估充值目的与风险,避免将全部期待寄托于一次赛事,也是应有的清醒。
律师寄语
充值买到的是服务,不是名次。服务出了岔子,法律会补,但补的是被削掉的那一块,而不是你原本想要的整个结果。
运营方应把服务保障与故障补偿写进规则,出问题时主动公告、主动补偿;玩家则应养成留存截图与沟通记录的习惯,把维权的第一步走在事发当时。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对不同法律规定、热点、案件、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视角。但需注意,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切不可盲目参照。
本文作者: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 朱现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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