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市野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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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12306 App 正式上线国际机票。

消息由铁路12306的公众号自己发出,措辞克制得像一份内部通报,只交代了覆盖悉尼、墨尔本和东京等三十余个核心城市,欧洲方向落在阿姆斯特丹和巴黎,地区线通达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与中国台湾。

合作的航司只有一家,厦门航空。

这句话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它并没有接入一排航司来做比价,只跟一家把产品和系统彻底打通,用12306自己的说法,是从国内通达向国际连接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打开首页的飞机票入口,进去是一个叫机票·空铁联运的专区,页面布局跟买火车票几乎一模一样,选定单程或者往返再填好城市日期就能直接出票。

出票之后能查航班动态和提前选座,也能在线开具电子发票,这些都不算新鲜东西,真正不一样的地方在行李和退改规则上。

国际段比国内段难得多,国内联运只要把两边的库存接上,国际联运却要处理签证和出入境,还要管行李海关和航权,一张票背后是两套结算体系和两家客服,哪一环掉链子旅客都会先骂12306。

官方指南里写着一句话,厦门航空部分中转航班提供行李直挂和免费中转住宿及免费休息室服务,旅客可以在转机的机场直接办理。

三十个城市的名单拆开看更有意思,悉尼和墨尔本是它的远程主力,阿姆斯特丹与巴黎撑起欧洲方向,而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与中国台湾则是经营多年的地区线,几乎没有哪一条是跟厦航无关的。

所以这份名单与其说是12306的国际版图,不如说是厦航自己的航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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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这是个新功能,其实国内机票在12306上已经卖了六年时间。

2018年国铁集团和民航局签署空铁联运战略合作协议,第二年拉上东航,2020年8月26日两个App完成系统对接,实现了一个订单、一次支付还加一证通行。

当时官方的定调很高,说这是中国民航和高铁销售平台在全国第一次实现互联互通,东航开始卖火车票的同时12306也开始卖机票。

往后就是慢慢铺开的过程,2022年接进国航和2023年接进南航都算小步,2024年一年把春秋、川航、厦航与深航全部接进来才算迈了一大步,同年推出的国内机票标准化接口,才让运维效率和客服处理能力真正跟上。

到今天,空铁联运已经覆盖97个国内主要城市和100个机场,周边接通194个火车站与1552个火车站,可售线路6551条。

这些数字铺得很大,可逻辑倒是清楚得很,说到底它做的就是一门接驳的生意。

12306卖机票的方式跟OTA不是一个思路,OTA的逻辑是让你挑,多家航司多个时段摆在一起比价,12306的逻辑是让你拼,两地之间没有直飞,或者直达高铁实在抢不到票,它替你撮出一条飞机加火车的走法。

这也是它六年不打广告、不做大促的原因所在。

2024年2月那阵子,12306可以买机票这件事上过一次热搜,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才知道,新华社记者当时算过一笔账,12306跟航司直连的报价基本和官网一致,可OTA常有补贴,航司官网也常有会员日特价。

有网友在评论区吐槽说航班明显少很多,想在上面买也挑不到合适的那班,还有人苦笑着说价格不便宜,试过一次就算了。

这套合作其实是双向的,2020年东航跟12306打通的时候,东航App也同步开始卖火车票,双方互相开放了库存与接口,只是六年过去,旅客记住的仍然只有12306能买机票这一半。

能查票的入口,加上一份没有优势的价格,六年下来它自然退回到兜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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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次带着厦航出国,图的是什么。

先看厦航缺什么,集团机队224架,洲际航线累计开通14条而在营只剩9条,厦门飞悉尼和墨尔本都是每日班,巴黎与阿姆斯特丹每周三班,9月6日刚开厦门到伦敦,11月28日还要开亚的斯亚贝巴,那是它第一个非洲航点。

这些航线有个共同点,起点几乎都压在厦门和福州。

福建是侨乡,远程客源不算少,可也撑不满宽体机,厦航自己公布的一条排班最能说明处境,厦门到伦敦的航班凌晨00:50起飞,官方解释是方便悉尼和墨尔本以及曼谷的旅客先飞到厦门,再衔接后面的洲际段。

一份排班表把话说得很直白,洲际线想活下去就得靠国内段喂人。

国内段最大的集散方,恰恰就是12306。

官方指南里举的例子很具体,杭州萧山T3飞厦门高崎T3再转新加坡樟宜T1,两段全部由厦航承运,经济舱957元,旁边还标着行李直挂和免费的中转休息室。

另一张订单截图更彻底,重庆江北飞厦门要中转停留7小时30分再转马尼拉,往返四段全部挂着MF的航班号,总价1815元。

从重庆到马尼拉,中间那七个半小时蹲在厦门,换一家航司这趟行程就不成立。

所以12306这次卖的表面是三十多个国际城市,实际是通往厦门和福州的那几段国内行程。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只签一家,多签几家产品立刻变成比价,厦航的中转优势反而被稀释,而签一家把行李直挂和免费住宿绑进同一个订单,才是它真正想要的东西。

春秋那一步走得更早也更狠,2024年它跟12306做的是以石家庄为枢纽的空铁联运,把北京与衡水保定的旅客先集中到石家庄再飞出去,一次性新增可售航线两百余条。

这也说明这套打法的逻辑跟厦航今天做的事一模一样,只是厦航把它从国内搬到了国际。

航空公司未必都愿意这么干,把国际票交给第三方平台去卖,等于把运价和舱位的解释权让出去一部分,三大航宁可自己烧钱做App和会员体系,也不愿意让一个铁路系统替它们决定旅客看到什么价格。

按体量,国航东航南航都比厦航大得多,国际航线也多得多,第一个吃螃蟹的偏偏是厦航,原因并不难猜,三大航自己的直销渠道足够强、议价筹码也够多,不急着把国际票交出去。

厦航的洲际网络刚铺到9条,正是最缺客源的时候。

只是这套产品现在还相当粗。

一家航司就没有比价,想飞欧洲12306只给厦航的巴黎和阿姆斯特丹,国航东航的欧洲线一条都看不到,指南里那句平台不加收任何退改服务费听着客气,可退改费本身还按航司规则走。

杭州到厦门那一段全部未使用要收600元一个人,误机费还得另外算500元。

更麻烦的是责任归属,火车晚点导致误机到底算谁的,行李在联程里丢了该找12306还是找厦航,人民铁道报2025年6月的一篇报道里写得很实在,12306至今仍在推动非正常情况联运责任认定的设计。

也就是说,六年过去了,这件事到现在还停在设计阶段。

客服也是老问题,12306的服务体系是按铁路建起来的,机票这块多半要转给航司,可出境游的麻烦从来不在订票而在订完之后,航班取消或者签证延误,行李没能直挂上,每一件都需要一个真人来接住。

把这几件事摞在一起看,12306这一步的野心没那么大。

它没打算做成国际机票的总入口,也没打算跟OTA抢比价的生意,想拿的是出境游的第一段,那段从家门口到枢纽机场的火车,以及跟它绑在一起的那张票。

对旅客,多一个下单的地方不算坏事,尤其是不想在不同App之间来回切的人。

对航司,这是一条比自建App更便宜的直销通路,代价是把中转产品的解释权交出去一部分。

对OTA,威胁不在今天。国际机票是它们利润最厚的一块,退改复杂服务又重客单价还高,而12306现在连比价都做不到。

真正的变量在后面,如果国际空铁联运跑通,责任认定也落了地,再多签两三家航司,出境游的第一步就可能不再发生在OTA的搜索框里。

到那时候,才是真要紧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