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动物园的长颈鹿那天可能没弄明白,围栏外那群人,比它还像明星。
11月15日下午,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来了近百位客人。
不是旅行团,是来参加电影表演艺术周的一群演员。
陈宝国、曹翠芬、丁勇岱、寇振海、王馥荔、冯恩鹤,一张张脸摆在一起,几乎就是几代人的电视记忆。
这几天在南京城里露面的,还有当年演潘冬子的祝新运。
他们来南京,不是来走红毯的。
13日先在渡江胜利纪念馆开幕,主线是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几天里分头进校园、进戏院、进老街。
15日下午这一站,纯粹是来看动物的。
行程很实在。先走非洲之歌,再看唐家河,长颈鹿、西部低地大猩猩、白犀牛挨个看过去。
最后一站是中心广场,一群人给一只四岁的川金丝猴办了场认养仪式。
最抢镜的是陈宝国。
一米七八的个子,深色外套穿得板板正正,七十岁的人,肩膀比旁边人宽出一截。
他不怎么站着让人拍,一路走一路问。
看到长颈鹿,他问工作人员,南京这气候,长颈鹿住不住得惯。
听说园里的大猩猩是从荷兰来的,他又追问,那吃的跟荷兰那边一样吗,怎么过渡的。
这两个问题,比任何一句场面话都实在。
一个演员关心动物吃什么,跟他关心角色吃什么,其实是一回事。
当天上午,他还在南京一所理工院校里,坐上了学生自己做的飞行模拟器。
硬是开出了战斗机的架势,周围学生一片叫好。七十岁的人,玩起来比谁都投入。
冯恩鹤的状态,是另一种好。
七十八岁,在《潜伏》里演的那个吴站长,十几年前就把老狐狸三个字刻进了观众脑子里。
那天他刚走进园子,就有年轻人大声喊站长,一路喊,喊得他直笑。还有人把自己做的表情包礼物塞到他手里。
他后来跟人聊,说没想到戏播出这么多年,不光老观众记得,连年轻人都认得。
这句话说得轻,可分量不轻。一个演员最怕的不是老,是没人记得他演过谁。
依萍爸也来了。
寇振海一露面,游客先是一愣,接着有人一眼认出,小声念叨着陆振华的名字。
二十多年前那部剧里,他演的依萍她爸,一个抬手就能让全家噤声的老爷子。
如今本人站在动物园的林荫道上,笑呵呵地跟人合影,反差实在是大。
丁勇岱也在队伍里。他话不多,只说南京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这个人演过《人世间》里的周志刚,也演过让人做噩梦的白宝山,一张脸能正能邪,现实里却安静得很。
还有南京籍的王伯昭,当年在《西游记》里演小白龙。这回站在家乡的园子里,他说作为南京人特别自豪。
还有曹翠芬、王馥荔这些八十上下的老演员,走在队伍里,不用人特别照顾,该上坡就上坡,该拐弯就拐弯。
网上还刷起一个话题,叫吴站长在南京收到自己的表情包。
评论区里最多的一种感慨,还是老辈子会疼人。
这话不假。那天园子里没有拉警戒线,没有保镖开道,游客递手机过去,他们就站住,配合着拍。
有位阿姨拉着冯恩鹤聊了半分钟《潜伏》,他也没急着走。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放在他们身上,不是夸演技,是夸那股子稳。
要说这场活动只是陪老艺术家散心,那就看轻了。
红山这园子,2011年就取消了动物表演,2014年又取消了付费投喂。
园长说过一句话,动物园不是人类的娱乐场,是物种保护和教育的地方。
这话当年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不让动物表演,游客就少了。
结果呢,一年接待超过600万人次,七成以上是外地来的,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占大多数。
年轻人跑这么远来看什么?看一只猴子怎么在树枝上发呆,看一头猩猩怎么慢吞吞地剥橘子。
它们不表演,反而更值钱。
这就跟那天下午站在园子里的一群人对上了。
他们也不表演。没有包场的热搜,没有粉丝应援,没有精修九宫格,一辈子就干一件事,把角色演进人心里。
所以年轻人才会喊那一声站长。他们喊的不是冯恩鹤,是那个陪他们熬过许多个夜晚的吴敬中。
还有个细节,听完很难不动容。
那只被认养的川金丝猴叫突突,四岁,公的。
它出生没多久,就被患上产后抑郁的母亲咬伤,然后遗弃。
饲养员、兽医、育幼专家一轮一轮接力,硬是把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群七八十岁的演员,认养了一只被放弃过的小猴子。
这次活动聚齐了五代演员,年长的祝希娟八十多岁,年轻的郭晓东、王景春正当壮年。
学会会长陈宝国说,这几代人对自然有个共同的心愿,想一起呼吁保护动物。
这话不宏大,但落地了。认养一只猴子,比发十条倡议书有用。
回头再看那一园子人。动物在玻璃这边,人在玻璃那边,谁也没给谁表演。
长颈鹿照旧嚼叶子,猩猩照旧躲进角落,老演员照旧慢悠悠地走。
这一下午,谁都没把谁当景点。
热搜会过去,活动会散场,这些人过几天又回到各自的日子里。
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一只叫突突的猴子有了长期饭票,一群年轻人记住了站长这个称呼,一座不肯让动物表演的园子,又多了几百个替它说话的人。
演员这行,有人靠脸红三年,有人靠角色活三十年。真正能老得体面的,都是后者。
人这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干到七十岁还站得直,本身就是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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