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覃在前天发布了《武大郎一直在防武松偷潘金莲,最终弄巧成拙,事态失控,酿成大祸》一文到“覃仕勇说史”,文中武松将要出差,特回到紫石街的家中与兄长辞行。
对于嫂嫂潘金莲的轻佻、浮浪,武松已有所觉察,想到自己这一去,山高路远,差不多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哥哥又是那么的软弱可欺,不知道嫂嫂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祸及哥哥,武松隐隐有些担心,有些不祥的预感。
因此,他把话放在台前上,和哥哥、嫂嫂都说开了。
他先吩咐哥哥,说道:
“大哥在上,今日武二蒙知县相公差往东京干事,明日便要起程,多是两个月,少是四五十日便回。有句话,特来和你说知:你从来为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被外人来欺负。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你从明日为始,只做五扇笼出去卖;每日迟出早归,不要和人吃酒。归到家里,便下了帘子,早闭上门,省了多少是非口舌。如若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大哥依我时,满饮此杯。”
兄弟如此眷顾和关心自己,武大非常感动,接了酒道:
“我兄弟见得是,我都依你说。”
武松接着向潘金莲敬酒,说:
“嫂嫂是个精细的人,不必用武松多说。我哥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看觑他。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嫂嫂把得家定,我哥哥烦恼做甚么?岂不闻古人言:‘篱牢犬不入。’”
潘金莲听了,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神经质地跳了起来,撒泼大骂起来。
她的这种反应,武松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一口把酒喝干。
也就是说,武松是希望潘金莲能够自珍、自重、自爱,不要被外人笑话;但是,潘金莲听不进,只管自暴自弃,放烂,与外人搞出“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事来,也不会很以为意。
所以说,后来之所以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并不在潘金莲偷情,而在于潘金莲伙同西门庆杀夫!
实则上,潘金莲在一开始,也只是热衷于和西门庆偷情,并没有想过要杀夫。
怎么就走到了杀夫这一步呢?
很多人把起因归咎到王婆所提出的“砒霜杀人”毒计上。
王婆的为人的确很毒。
老覃在昨天发布的《水浒传中比“潘驴邓小闲”更振聋发聩的五字,道尽千古情事的凉薄》中讲到,王婆自称:
“老身为头是做媒,又会做牙婆,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
这里面提到的“马泊六”,就专指那些撮合男女搞婚外情,并提供通奸地点,以收取中介费的鸨婆,很接近妓院的妈咪了,但经常会破坏别人家庭,影响更坏。
但不管怎么坏,马泊六的初衷,就是牟点小利,仅此而已,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要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原著中也写,王婆看见西门庆像丢了三魂七魄一样,一天到晚在潘金莲门前转悠,心中就盘算着:
“这个刷子踅得紧!你看我着些甜糖抹在这厮鼻子上,只叫他舐不着。那厮会讨县里人便宜,且教他来老娘手里纳些败缺。”
所以说,主导潘金莲案的操盘手,并不是“马泊六”王婆,而是另有其人。
这人,说起来,很多人不能接受。
因为,他只有十五六岁,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郓哥。
这个郓哥,是个极为精致的奸滑小人。
你要说他奸滑,也真的奸滑似鬼,一点儿亏也吃不得。
但毕竟年纪太小,不谙世事,容易闯出祸来。
他的身世单薄,家中只有一位六十岁老父,生计全系在他一篮雪梨之上。
每天,他就提到篮子,走街串巷贩卖雪梨,经营着社会底层里最卑微的生计。
他熟稔世道的规矩,知道怎么讨好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覃在这里啰嗦上两句,水浒世界里的人物,很多都是平凡世界里的你我他,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像宋江,您要说他好吧,他为了赚取秦明,采取奸诈手段,害死了秦明一家老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您要说他坏吧,他又经常仗义疏财,扶助孤寡老人。他和阎婆惜的露水婚姻,就缘起于他看着阎婆惜娘俩流落异乡,身世可怜,一出手,就施舍了十六七两银子。
当时一两银子的购买能力,就相当于现在的1000 元人民币。十六七两银子,就是一万六七千元人民币,乖乖的,真不得了。
郓城县卖糟的唐牛儿,常常得宋江赍助,因此视宋江为恩主,有事没事,就去寻宋江,“胡乱去那里寻几贯钱使,就帮两碗酒吃”。
从某个角度上说,西门庆也是阳谷县里的宋江。
原著中写:
“那小厮(指郓哥)生得乖觉,自来只靠县前这许多酒店里卖些时新果品,时常得西门庆赍发他些盘缠。”
看,唐牛儿和宋江的关系,跟郓哥和西门庆的关系是差不多的。
西门庆自从勾搭上了潘金莲,生意也不做了,天天躲进了王婆家与潘金莲幽会,搞得远近街坊都知道了。
即西门庆和潘金莲通奸,几乎成为了紫石街公开的秘密。
但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
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管他呢。
可是,郓哥找不到西门庆,家里就要断炊了,他提着果篮,绕街寻问西门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多嘴,故意逗郓哥,说:
“郓哥,你若要寻他,我教你一处去寻。”
郓哥正苦无觅西门庆处,听此一说,喜出望外道:
“聒噪阿叔,叫我去寻得他见,赚得三五十钱养活老爹也好。”
那人就说道:
“西门庆他如今刮上了卖炊饼的武大老婆,每日只在紫石街上王婆茶房里坐地,这早晚多定正在那里。你小孩子家,只顾撞入去不妨。”
西门庆正在和潘金莲恩爱温存,肯定不喜欢被别人打搅。
只能说,这个多嘴的人心眼太坏了,教唆郓哥去打搅,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你小孩子家,只顾撞入去不妨”。
郓哥一个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心中想的就是那过活的几十文钱,得了这话,快活得不行,谢了阿叔指教,提了篮儿,蹦蹦跳跳地往紫石街王婆的茶坊而来。
王婆坐在小凳儿上,一个人在摆叠麻将牌,暗地里替西门庆望风。
郓哥不知轻重,就对王婆说自己是来寻西门庆,“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
王婆被狠狠地惊到了。
她没有想到,西门庆偷潘金莲的事,竟然连郓哥这样的小屁孩都知道了,那么,是不是全阳谷县的人民都知道了?
就在她震惊之际,郓哥直往里闯,她急得不行,又是打,又是骂,把郓哥打出了茶坊,果篮扔在了地上,雪梨滚出,碎了一地。
郓哥一头骂,一头哭,一头走,一头街上拾梨儿,他不认为自己错,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可笑的是,他还认定了是王婆挖走了自己的大主顾,吃独食,指着茶坊里骂王婆是“马蹄刀木杓里切菜”,水泄不漏,半点儿也没得落地。
为了报此一箭之仇,出这一口恶气,他去找到了武大,添油加醋,激起武大的怒气,并给武大设计了一个精密的捉奸计划,定下了时间、地点,做了明确的分工,约定了动手的信号。
在制定计划的那一刻,郓哥就成为了整个案件的操盘手。
武大稀里糊涂地被他套进了计划中去了,忘了兄弟武松的叮嘱,忘了自己的实力高低,凭一时血气之勇去捉奸。
结果,他被西门庆踢中了心窝,起不了床,最终被潘金莲毒死。
我们要注意的是,武大被踢,惹祸精郓哥的表现是怎么样的呢?
他是个人精,早就跑了。
他没有留下来扶武大一把,武大受伤卧床,他也没去探望过一次,也没有去报官,他就像个无事人一样,把自己从事件中完全剥离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某地方卫视台拍摄了一个十二集的电视剧《武松》,剧中的郓哥,在一出场,就是和武大走在一起的,他们一个卖炊饼,一个卖梨,是一对好得不能再好的“忘年交”。
郓哥帮武大捉奸,完全是路见不平,不顾自身安危,要替武大出气。
这是电视编剧的一相情愿。
原著里的郓哥,很自私,只是为了出被王婆驱逐的恶气,就把武大推到了危及性命的险地,太可恶了。
更可恶的是,武松回来了,开始调查哥哥的死因。
郓哥作为知道全部内情,捉奸前因后果的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而是明码标价,让武松给了足够的银子,才肯做武松的付费证人。
现实就是这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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