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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博物院的文创产品中,有一款颇受年轻人欢迎的考古盲盒。打开包装,用配套的小工具一点点刮去土块,青铜器、玉器等文物的仿制品便渐渐露出模样。在一些考古研学活动中,人们还可以使用微缩探铲,体验钻探取土的乐趣。这种小巧的探土工具,原型就是有着百年历史的洛阳铲。

一把看似普通的铁铲,何以成为中国考古钻探工具的象征?百年间,洛阳铲凭借独特的形制和实用价值,成为田野考古的重要工具,在寻找地下遗迹、探寻古代文明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它的足迹遍及国内外考古现场,其百年历程也折射出中国考古事业的发展与变迁。

百年探铲 叩问千年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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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洛阳邙山自古便是帝王将相、王公贵族的重要葬地。千百年来,这里留下了数量众多的古代墓葬,也孕育出一种独特的探土工具——洛阳铲。

洛阳铲兴起于20世纪初,最初用于探寻古墓。1928年,考古学家卫聚贤注意到这种工具的实用价值,将其引入考古钻探。此后,随着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发展,洛阳铲逐渐成为田野考古的重要工具。洛阳铲的铲头呈半圆筒状,接上长杆便可向地下钻探,带出不同深度的土样。考古人员通过辨别土样的颜色、质地及其中的包含物,判断地下是否存在古代人类活动的痕迹,为寻找墓葬、城墙、道路等遗迹提供线索。洛阳铲看似简单,使用起来却十分考验经验和眼力。熟练掌握钻探方法、准确辨别土质,是田野考古工作者的一项基本功。

新中国成立后,文物考古部门不断改进洛阳铲的形制和使用方法,使其广泛应用于文物普查、遗址调查和墓葬勘探。20世纪50年代,洛阳成为国家重点建设城市,陆续兴建了大批工厂。由于地下古墓众多,工程选址和施工常常涉及文物保护问题,考古人员利用轻便的洛阳铲开展钻探,查明大量古墓的位置,为城市建设中的文物保护提供了重要依据。

此后,洛阳铲逐渐推广到全国,并走向海外。1972年,中国考古代表团访问阿尔巴尼亚时,曾将一把精心打造的洛阳铲赠送给当地同行。这把来自中原的铁铲,也成为中国考古技术对外交流的一件特殊礼物。

在安阳殷墟、洛阳偃师商城等重要遗址的考古工作中,洛阳铲被用于寻找地下遗迹、判断遗址范围。尤其是在洛阳,二里头遗址、偃师商城遗址、汉魏洛阳故城和隋唐洛阳城遗址等重要考古发现,为认识中国古代都城发展和中华文明演进留下了丰富资料。古代城市的城墙、宫殿、道路和沟渠,有些早已湮没于地下。考古人员利用洛阳铲寻找夯土、灰坑等遗迹线索,再通过科学发掘,逐步辨认古城布局,了解不同时期的城市面貌。铲头带出的一筒筒泥土,记录着地下土层的变化,也为考古工作者认识深埋地下的历史遗存提供了重要参考。

跨越山海 续写丝路考古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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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间,洛阳铲不仅走遍中国的考古工地,还随中国考古工作者来到数千公里外的中亚。

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地区。2000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中原王朝由此对遥远的大宛有了更具体的认识。2012年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乌兹别克斯坦考古机构在费尔干纳盆地开展联合考古工作,洛阳铲也随中国考古队来到这里。

在明铁佩古城的考古工作中,中方人员利用洛阳铲钻探,寻找地表难以辨认的地下遗迹。起初,乌方同行对这种方法的效果尚存疑虑。一次,在一号台基西南角的勘探中,中方人员根据钻探结果确定了地下遗迹的位置,随后仅开挖一处两米见方的探沟,便准确揭露了相关遗迹。洛阳铲的实际效果,让乌方考古人员看到了传统钻探技术的价值。

更重要的收获来自对古城范围的系统调查。明铁佩古城部分城墙早已埋藏在耕地下,仅凭地表遗迹难以判断其完整规模。中乌联合考古队通过钻探、数字化测绘和考古发掘,发现了古城外围的城墙遗迹。研究表明,明铁佩古城不仅有面积约0.5平方公里的内城,还有规模更大的外城,两重城圈共同构成了一座面积约2.8平方公里的古代城市。

这一发现使考古学界重新认识了明铁佩古城的规模、布局及其在费尔干纳地区的历史地位。随着联合考古工作的深入,中方人员将钻探技术和相关经验传授给乌方同行,当地也逐渐培养起自己的考古钻探队伍。2023年,费尔干纳—洛阳考古研究中心成立,双方在联合考古、人才培养和文化遗产保护等方面的合作进一步深化。

2000多年前,丝绸、漆器等商品沿着古丝绸之路远行,不同地区的文化和技术也在交往中相互影响。如今,洛阳铲来到这片古老的土地,帮助中乌考古工作者共同探寻历史。它带来的不仅是一种实用的钻探方法,还有考古理念与技术经验的交流。古丝绸之路上的文明往来,由此续写了新的篇章。

科技赋能 百年探铲再启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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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现代科技广泛应用于考古领域,洛阳铲也开始与无人机测绘、探地雷达等技术配合使用。传统钻探方法与现代设备各展所长,为考古调查和勘探提供了更多便利。

2017年,雄安新区南阳遗址考古现场,出现了这样一幕:地面上,考古探工手持洛阳铲,一次次向地下钻探;天空中,搭载激光雷达测绘系统的无人机正在飞行。百年探铲与现代科技设备,在同一片土地上各显其能。

这是雄安新区联合考古队开展考古调查时的真实场景。洛阳铲负责钻探取土,帮助考古人员了解地下土层和遗迹分布;无人机获取大范围地形数据,三维定位测量设备准确记录探孔和遗迹的位置,相关信息则被录入数字化管理平台。不同技术手段相互配合,使考古调查更加高效、准确。

2017年至2019年,考古人员在南阳遗址及周边地区持续开展调查、勘探和发掘,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在这一过程中,传统钻探获得的地下信息,与空中测绘、三维建模等资料结合起来,为判断遗迹分布、了解遗址整体面貌提供了帮助。

在北京通州古墓群的考古勘探中,探地雷达与洛阳铲的配合也取得了较好效果。研究人员先利用探地雷达探测,初步判断可能存在墓葬的位置,再通过洛阳铲钻探取样进行核实。后续发掘结果与探测判断基本吻合。借助探地雷达确定重点勘探区域,可以减少盲目布孔,使洛阳铲钻探更有针对性,既提高了勘探效率,也减少了对地下遗存的扰动。

现代科技的应用,还延伸到了考古资料的整理与研究。二里头遗址是研究中国早期国家形成和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遗址。经过数十年持续发掘,这里积累了大量考古报告和研究文献。如何从浩繁的资料中快速查找信息、梳理研究成果,是考古工作者面临的一项实际任务。

2025年3月20日,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上线“夏都探源”考古研究智能检索问答系统。该系统以《二里头考古六十年》等文献为基础,引入人工智能大模型技术,辅助研究人员检索和整理考古资料,为二里头遗址及夏文化研究提供了新的工具。

无论是雄安南阳遗址的综合勘探、北京通州古墓群的雷达探测,还是二里头遗址考古资料的智能检索,都反映出现代科技正在改变考古工作的方式。但技术手段不断更新,并不意味着传统工具失去了价值。洛阳铲仍能直接获取地下土样,为判断遗迹性质和分布提供依据。它与现代测绘、物探技术相互配合,在新的考古实践中继续发挥着重要作用。

洛阳铲不仅是考古勘探的重要工具,也承载着独特的历史文化价值。2015年9月,洛阳铲锻造技艺作为“金属捶锻工艺”的组成部分,被列入河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随着考古热、博物馆热持续升温,洛阳铲逐渐走进博物馆和研学课堂。微缩模型、模拟钻探等体验活动,让公众有机会了解考古工作,也使传统技艺以新的形式得到传承。

百年间,洛阳铲作为田野考古的重要装备,参与了众多古代遗址的调查与勘探,又随着中国考古工作者走出国门,成为国际考古合作中的实用工具。今天,科技手段日益丰富,洛阳铲仍活跃在考古现场。一代代考古工作者手持探铲,在泥土中辨认历史留下的痕迹。洛阳铲的故事仍在继续,一铲一土之间代表的探索精神,也正在现代科技的助力下不断延伸,以新的方式解码千年文明。

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 历史理论研究所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原标题:百年洛阳铲解码千年文明

封面图由AI辅助生成

责任编辑:吴屹桉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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