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搜索框里打“寿衣”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输入法跳出来一串联想词,我一个都没点,直接把这两个字敲完。往下翻了三四屏,才找到一家看着正常的。

先说店里。上个月我陪我妈去配老花镜,路过一家寿衣店,门口挂着样品,她站住看了两眼。我说走吧。她说进去问问价。我没进去,在门口等着。她出来说,680,还只是一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不高兴,就是陈述。像说白菜今天涨了两毛。

后来是她让我在网上买的。那天她在阳台收衣服,头也没回,说那个寿衣你网上给我看看,别买贵的。我说你怎么想起这个。她说早想好了,趁脑子清楚说一声,省得到时候你们抓瞎。手上还在抖床单,抖完叠,叠完放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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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交代了几句。不要带花的,太素净就行;不要绸子,说绸子响;要有个兜,能放东西。我说放什么。她说放着吧,反正得有个兜。

我在旁边听着,想插句话,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她说的全是具体的事,我要是说妈你别想这个,反倒像是我在躲。

看的过程比我想的麻烦。材质分棉的、麻的、仿真丝的,件数分五件套七件套,颜色有藏青的有深灰的。我一款一款看,把价格抄在纸上,从280到500,列了六行。

中间有一家标着买一送一,送一双鞋。我算了一下,觉得划算。算完自己愣了一下。我在给我妈买最后一件衣服,算的是划不划算。

客服问我,男款女款,老人多大年纪。我说女款,七十六。她回了个好,然后推荐了一款,说这款卖得最好,回头客多。

我盯着“回头客多”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个回头客是怎么个回头法。

最后下单的是320的那款。没选最便宜的,也没选最贵的。选它的理由是评价里有一条说“料子比想象中厚”,配了三张图,拍在沙发上。

快递到的那天我在驿站取,箱子不大,普通牛皮纸,面单上商品名印得清清楚楚。驿站那个小伙子念了一遍,问是不是这个。我说是,拿过来就往外走。

回家我妈拆的。她把拉链拉开,先摸了摸领子,又摸了摸袖口,说这个料子滑,穿着凉。我说店里那种也是这种。她说店里多少钱来着。我说680。她说那这个呢。我说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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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那还行。

然后就叠回去了,叠得很整齐,放进柜子最上层。

过了几天我帮她收拾柜子,最底下压着一个蓝布包。打开是一套,也是蓝的,棉布,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打了结。她说是前年做的,那时候眼睛还行。

我说那这套不就白买了。

她说没白买。那套料子不好,搁着吧。

楼下李姨问过她,说你这套是自己买的还是孩子买的。她说孩子网上买的,也不便宜。李姨说多少钱。她说三百多。李姨说那还行。

那天晚上我躺着,想起来她摸领子那两下。她摸得挺仔细,跟平时摸一块布料结不结实是一个手法。

这事我们后来没再提。她照常下楼,照常跟人说话,照常在晚上七点出门,八点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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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在店门口我陪她进去了,会不会就买了680那套。想完觉得也未必。她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680对她来说不是舍不得,是“不值”。

柜子里现在有两套。上面一套是我买的,320。下面一套是她自己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