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深夜,Axios爆出一条消息:万斯大概率要拖到明年春天才会宣布是否参选2028年总统。
而就在同一天,佛罗里达州长德桑蒂斯公开把共和党的中期选举惨败定性为"近乎灭绝级别的事件",话里话外一个意思,共和党需要换个方向,换个人。
再往前翻三天,特朗普亲手把万斯从伊朗和谈中撤了下来,扔给他一个"去查民主党城市腐败"的差事。
连起来看,这哪是什么"考虑参不参选",这分明是一个副总统被自己人一步步架空的全过程。
11月3日这天的投票结果,往后翻多少年都值得说道说道。
众议院丢了42个席位,参议院8个红州变蓝——密西西比、缅因、得克萨斯、南卡罗来纳、俄亥俄、北卡罗来纳、艾奥瓦、堪萨斯,一个比一个扎眼。
民主党时隔八年同时拿下参众两院,这在二战后的美国历史上只发生过四次。CBS新闻在选举夜的直播画面上,蓝色的翻转标记像下饺子一样往地图上落。
得克萨斯州是最大的震撼弹。民主党人在这里同时拿下参议员和州长两个席位,自1994年以来头一遭。
共和党原本精心搞了一轮选区重划,想靠地图优势保住阵地,结果重划后的五个新选区里,民主党初选投票人数反而超过了共和党——这个信号早在3月份的初选中就已经亮了红灯,只是当时没人当回事。
佛罗里达勉强守住了两个参议员席位,但赢得极其狼狈。
阿什利·穆迪和皮特·里基茨是仅有的两名在激烈竞争中保住位子的共和党参议员。众议员安娜·保利娜·卢纳在佛罗里达第13选区赢了不到一个百分点,计票到99%才惊险过关。
但真正让万斯脸上挂不住的是俄亥俄。
谢罗德·布朗这个名字,共和党人太熟了。
2024年大选他输给伯尼·莫雷诺丢掉参议员席位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民主党人的政治生涯到头了。
结果才过两年,他卷土重来参加特别选举,对手是共和党的乔恩·赫斯特德,万斯当年升任副总统后由共和党州长德温指定的接替者。万斯亲自飞回俄亥俄站台,特朗普也在选前最后一个周六赶到代顿市助阵。
结果呢?布朗赢了。万斯留下的参议院席位,两年都没捂热就丢了。更扎心的是,共和党连俄亥俄州长选举都一并输了。
选举当晚,特朗普在接受CBS《60分钟》节目罗斯·杜塔特采访时,把输的原因归结为一句话:"我不在选票上。"
他说,"我们输了的主要原因是我不在选票上。"至于谁该为这场溃败负责,他一个名字都没提。在华盛顿的权力游戏里,不点名有时候比点名更可怕。
然后,万斯自己点了把火。
万斯紧接着写道:"如果你想辩论这场战争值不值得打,丢掉参议院六年的控制权值不值得,那就来辩。同意也好反对也罢,这至少算诚实。但每个人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输了。"
万斯说的"战争",是特朗普力排众议发动的伊朗军事行动。
新华社11月5日的报道也注意到了这一动向,分析指出特朗普政府发起的关税战和对伊朗军事行动推高了美国国内物价和生活成本,引发选民不满,成为共和党中期选举惨败的主要原因。
小特朗普在第一时间力挺了万斯,在X上回应称"这里的每一个字都百分之百正确"。但这份来自特朗普长子的背书,并没能挡住从其他方向射来的子弹。
特朗普本人的反应才是重头戏。据CNN引述两名知情人士的话,特朗普私下对万斯"非常恼火"。
11月4日面对记者时,特朗普表面上轻描淡写:"他说的基本对,除了一点。"停了一下,才补上这个"一点"是什么:"他应该说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换句话说,你可以说输了,但你不许跟我的战争划清界限。
更意味深长的话在后面。记者问到2028年谁会代表共和党出来选总统,特朗普的原话大意是:"也许他不会参选,我不知道谁会参选。"
对比选前他多次称万斯是"最有可能的"接班人,态度转变之大令人咋舌。
他同时说了一句补充:我跟万斯的分析基本一致,就是有一点:他没提到,知道代价之后,我还会不会打这场仗?我的答案是毫不犹豫的yes。
到了11月12日,更狠的一刀落下来了。
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发帖宣布,把万斯从伊朗和谈中撤下来,要求他"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打击民主党管理的城市和州的腐败与犯罪上"。
这个安排的分量有多重,得说说前因。伊朗和谈是万斯副总统任期内最有分量的外交任务,特朗普亲手指定他担任首席谈判代表。
今年6月,万斯原定赴瑞士与伊朗方面会谈,行程在最后一刻取消。此后他一直在推动谈判进程。特朗普曾经半开玩笑地对记者说过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如果谈成了,功劳归我。如果谈崩了,我怪JD。
如今特朗普索性把"谈崩了怪你"的机会也收走了,直接宣布"不需要任何协议",关闭了万斯一直在推的谈判路径。
澎湃新闻11月13日报道了这一事件,标题一针见血:《美伊谈判生变:特朗普叫停万斯称"不需要任何协议"》。白宫一位官员对媒体说万斯"仍然参与伊朗政策",但所有人都读得出这种外交辞令背后的真实含义。
凤凰卫视驻华盛顿记者注意到一个对比:
在伊朗问题上,万斯站在聚光灯下承受了全部政治风险,而国务卿鲁比奥在暗处积蓄了全部政治资本。
鲁比奥一直刻意避免把自己跟美伊协议捆绑在一起,既不抢功也不背锅。凤凰网的报道评论说:"聚光灯既能照亮一个人的政治前程,也能放大他的政治风险。"
据路透社11月7日报道,万斯从9月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之后就已经在调整策略。
路透社梳理了他的六场演讲,发现他几乎完全围绕自己负责的政策领域展开,对特朗普的伊朗战争和驱逐移民政策尽量避而不谈。
两名知情人士告诉路透社,这种转变是刻意为之,万斯团队认为经济民族主义和外交克制这类议题有助于他跟特朗普拉开距离,建立独立形象。
问题在于,万斯这种"温和切割"的策略两头不讨好。
主战派嫌他立场软,不满他作为首席谈判代表居然反对开战。反战阵营又觉得他成果为零,谈判谈了半年,仗还在打。
从中期选举大败到伊朗谈判被撤,不过短短九天,万斯手里能打的牌被一张一张抽走了。
一个副总统,既没有外交成就可以写进简历,又背着中期选举溃败的黑锅,在自己的老家连一个参议员席位都没保住,这样的处境去竞选总统,底气从何而来?
如果说特朗普的操作是"系统性边缘化",那么共和党内其他势力的动作就更加赤裸了。
但现在出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目标就是"废掉万斯",转而推动其他候选人上位。这股力量把目光投向了佛罗里达的两个人,州长德桑蒂斯和国务卿鲁比奥。
Axios报道了一个极有画面感的细节:万斯收到明确信号要求他"靠边站"的同时,鲁比奥的手机"被消息炸了",全是鼓励他参选的声音。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先说德桑蒂斯。这位佛罗里达州长在中期选举后的表态最为高调。
他早就成立了名为"RON PAC"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账上有近570万美元现金。2024年初选他输给特朗普之后虽然迅速转向支持,但手头一直攥着这笔钱没散。
再说鲁比奥。鲁比奥一直公开说"不会跟万斯竞争",但行动比嘴诚实。
今年7月,共和党亿万富翁捐款人肯·格里芬明确表态,如果2028年在鲁比奥和万斯之间选,他选鲁比奥。
11月16日路透社最新报道引用了一个关键数据:路透/益普索最新民调显示,45%的共和党选民认为鲁比奥会是一位"出色的"总统候选人,万斯的这一数字是43%。
两个百分点的差距,放在两周之前简直不可想象,中期选举前万斯在RealClearPolitics的平均民调中领先优势高达45.5%。
《华尔街日报》社论版在选前就对万斯发起了一系列批评,右翼评论人本·夏皮罗也加入攻势。
Axios今年8月的一篇报道标题就叫《前特朗普时代的共和党正在向万斯逼近》。这些不是偶发的杂音,而是共和党传统建制派和部分捐款人对万斯"新右翼"路线的系统性反对。
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约翰·肯尼迪的反应最有代表性。
他在CNN上对万斯的"战争导致失败论"回击说:
"这次失败不是因为伊朗。可能有一部分原因,但我不觉得得克萨斯每一个共和党州级候选人都输了选举,全是因为他们觉得美国外交政策太好战。我是说,把那玩意儿放下吧。"
肯尼迪认为根源在经济,物价、油价、关税带来的痛感。
11月16日路透社发出的长篇报道进一步确认了这一趋势:记者采访了超过12名参与潜在竞选活动的人士,结论是"许多共和党人不再把万斯视为特朗普的必然接班人"。
报道还引述了共和党大金主罗伯特·比奇洛的话,这位在2024年向特朗普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了约1400万美元的人直接说:他把中期选举的失败归咎于特朗普,并预计民主党将在2028年赢得白宫。
据CNN引述约十余位万斯盟友和顾问的说法,万斯正在"认真考虑"不参加2028年总统竞选。
他的核心担忧被Axios在11月15日的报道中概括为一句话:太早宣布参选可能会进一步"疏远"特朗普。
万斯的团队认为,特朗普的持续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只要特朗普还在台上,任何提前启动竞选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抢班夺权",而特朗普这个人对忠诚度的要求是出了名的高。
万斯的政治顾问们说他大概率还是会选,只是要拖到明年春天再宣布。保守派组织"转折点美国"正计划在艾奥瓦99个县部署人员为他搭建基础设施。
万斯本人在选后也没有完全缴械,他说过一句被视为竞选纲领雏形的话:"特朗普总统并不是靠让支持者经受无休止的纯度测试来建立史上最强大的政治联盟的。"言下之意:我要团结,不搞内斗。
但这种拖延策略本身就暴露了万斯的困境。在正常的权力交接节奏里,一个获得在任总统背书的副总统,根本不需要"考虑要不要选",他只需要宣布。万斯至今宣布不了,恰恰说明那份背书没有到手。
特朗普在11月8日的专访里明说了:"我可能参与,也可能不参与。"甚至补充了一句:"也许我不参与反而更好。"翻译成大白话:别指望我替你站台。
所以回到最初那个问题,特朗普身边的人是不是"联手要架空万斯"?准确地说,不是一群人密谋,而是一个结构性的权力格局在重新洗牌。
特朗普本人通过撤谈判、拒背书、暗示开放竞争来重新定义继任规则;共和党建制派和大金主通过捧鲁比奥、推德桑蒂斯来寻找"去万斯化"的替代方案;党内各路潜在候选人,路透社报道中提到的还有得克萨斯参议员克鲁兹、佐治亚州长坎普,则在闻着血腥味往前凑。
万斯不是被一个阴谋击倒的,他是被一整个生态系统同时挤压的。
距离2028年还有两年。万斯有没有翻盘的机会?当然有。但翻盘的前提是拿到特朗普的背书,而拿到背书的前提是不再跟特朗普对着干。
也许万斯最终会找到办法和解。也许特朗普某一天早上醒来又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但在此之前,2028年的共和党初选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加冕礼了。它正在变成一场真正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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