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赵德厚活了五十二岁,头一回让一只蝎子给收拾了。那天后半夜,我正睡得昏天黑地,梦里还在仓库码货呢,下身猛地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针扎进去又拧了一圈。我嗷的一嗓子弹起来,我媳妇刘桂兰吓得差点滚下床。灯一开,我俩全傻了眼——一只黑褐色的蝎子正趴在我裤裆那儿,尾巴翘得老高,毒钩子还扎在肉里。我伸手要拍,桂兰一把拽住我:“莫打莫打,越打越往里头钻!”她抄起床头那个搪瓷缸子,眼疾手快扣上去,连蝎子带肉一块儿罩住,再顺着床单一撸,那玩意儿掉缸里了。她搁地上踩得咣咣响,拿起来一看,蝎子成了扁片儿。可我这罪才刚开头,被扎的地方鼓起个黄豆大的红包,疼得我直吸溜气,捂着裆满屋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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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家这情况,得先交代几句。我跟我媳妇都在秦州区讨生活,我在建材公司看仓库,一个月四千八,她在小学食堂帮厨,挣两千八。闺女前年嫁到西安,儿子在兰州念大专,家里就剩我俩。住的是老小区一楼,潮气重,前年楼上装修掉下来一堆碎砖头瓦块,堆在床底下墙角,我寻思没啥用一直没收拾。谁承想那地方成了蝎子的“风水宝地”——老话讲“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堆碎砖头没人管,愣是给我招来一窝毒物。后来我才明白,蝎子就爱潮湿阴暗的角落,夏天热得慌,它们顺着墙缝就往屋里钻,床底下、鞋壳里、衣服堆里都是它们的“避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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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我俩骑电动车往秦州区人民医院赶,我捂着裆骑得歪歪扭扭,桂兰坐后头搂着我腰,一个劲儿说“慢点慢点,颠一下我替你疼”。急诊科值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马大夫,让我脱裤子检查,拿手电筒照了半天,说毒针还在里头,拿镊子一挑,挑出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小黑刺。消毒、开药,一盒氯雷他定一盒布洛芬,嘱咐我要是头晕心慌赶紧回来。我问用不用打针,他说不用,回去观察就行。从医院出来我不敢回家——家里有蝎子啊!我俩拐到我爹妈那儿,老两口住石马坪,半夜敲门把七十多的老妈吓得脸都白了,听我说完又心疼又想笑。我爸有经验,说蝎子怕光怕石灰,白天翻床底撒石灰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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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请了假,回去就把床掀了个底朝天。床垫搬开,床板掀起来,犄角旮旯翻了个遍——好家伙,那堆碎砖头底下藏着五六只蝎子,大的跟手指头似的,小的像米粒。我拿杀虫剂喷了半瓶子,火钳子夹出来装塑料袋扎紧扔了,又把沙发底、柜子后、水槽下、马桶后全翻了一遍,又逮着两只小的。我爸电话里指挥我:墙根撒石灰,窗户缝贴密封条,门底加挡条。我骑电动车跑建材市场买了十斤石灰一圈密封条一根挡条,折腾一整天,腰酸背疼,可心里踏实了。打那以后我落下个毛病——睡前拿手电筒把床照一遍,被子抖三抖,鞋壳倒一倒,桂兰笑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说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这事儿过去半个多月了,肿消了,疼也忘了,可我心里一直犯嘀咕。你说蝎子那么多地方不扎,咋就专挑那要命的地方下钩子?我媳妇打趣说“你是不是白天干啥缺德事了”,我说我一天到晚搬货能干啥缺德事,兴许是我肉香。她撇嘴:“拉倒吧,你那肉跟柴火似的。”话虽这么说,我后来上网查了查,被蝎子蜇了轻则肿包疼几天,重则过敏休克,可不是闹着玩的。前两天跟仓库老孙头唠嗑,他说他家住五楼蝎子爬不上去,我说你莫得意,蝎子会爬墙,赶紧回去收拾床底撒石灰。老李头更吓人,说他有一年工地上睡觉蝎子爬耳朵眼里去了,疼得满地打滚,大夫拿镊子拽出来的,打那以后他睡前照手电照了十来年。我一听,得,这习惯我也得保持。

如今我家床底下干干净净,墙根一圈白石灰,窗户封得严实,门底挡条也装上了。每天晚上照床照鞋成了必修课,桂兰嘴上嫌我神经兮兮,可她也跟着拿手电筒照。闺女从西安打电话来笑得喘不上气,说爸你咋这么倒霉,我嘿嘿一笑:“倒霉是倒霉,可也长记性了。”说句实在话,过日子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下雨,一堆不起眼的碎砖头能招来一窝蝎子,一个不留神就让毒钩子钻了空子。老话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家里犄角旮旯该收拾就收拾,石灰该撒就撒,手电该照就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您家床底下,上回翻腾是啥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