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绍兴书圣故里的你,有没有留意过老街两旁白墙上的字?

白墙、黑字,不少游客路过时,会忍不住停下来拍张照,却未必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字帖,是1600多年前,王羲之写给亲友的一封封信。

有的问候天气,有的惦记朋友身体,有的聊家长里短,还有的倾诉亲人离世的悲痛。

褪去“书圣”的光环,读一读这些信,你会发现,王羲之其实也和我们一样,会关心朋友、牵挂家人,也会因为生活中的琐事而烦恼。

下次来绍兴古城,不妨换一种方式打开书圣故里。

沿着老街慢慢走,循着白墙上的字,一封一封读过去。

题扇桥旁 · 《快雪时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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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越城文旅

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这封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刚下了一场雪,转眼又放晴了,希望你那边一切安好。上次那件事没能办成,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最近状态不太好,就不多说了。

是不是有点像我们今天给老朋友发微信?

不过,这封看似普通的信,在中国书法史上可是大有来头。

《快雪时晴帖》全文28字,被乾隆皇帝列为“三希”之首,誉为“二十八骊珠”,如今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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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时晴帖》

读完信,别忘了抬头看看旁边的题扇桥。相传,当年王羲之曾在这里为一位卖扇的老婆婆题字,帮助她卖扇。桥与书圣的故事,也让这条老街多了几分人情味。

蕺坊桥旁 · 《得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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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越城文旅

得示,知足下犹未佳,耿耿。吾亦劣劣。明,日出乃行,不欲触雾故也。迟散。王羲之顿首。

这封信的开头,就透着一股老朋友之间的熟稔。朋友来信说,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好转。王羲之看完,赶紧回信:知道你身体还不好,我心里一直挂念着。我最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紧接着,他又交代:明天要等太阳出来再出门,不想碰上早晨的雾气。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客套的寒暄。有时候,朋友之间最动人的关心,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我也不太好,但我还惦记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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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绍兴名城景区公司

再往旁边看看,便是蕺坊桥。这里也是书圣故里颇受欢迎的打卡点。尤其到了初夏,桥边苦楝花开,紫色的小花缀满枝头,古桥、老街、花影相映成趣。如果恰好赶上花期,不妨在桥边多停留一会儿。

戒珠讲寺旁 · 《二谢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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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越城文旅

二谢面未比面,迟诼良不静。羲之女爱再拜。想邰儿悉佳。前患者善。所送议当试寻省。左边剧。

熟人之间的信,连寒暄都省了。这里的“二谢”,指的是东晋名士谢安、谢万兄弟。他们与王羲之交往密切,因此这封信也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熟人之间的随意。

最近一直没见面,心里有些惦记;女儿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们;孩子们最近都还好吗?至于我,左边还是有些疼……

读下来,简直像一封家庭群里的日常留言。不过,《二谢帖》的书法艺术价值可不一般。

全帖共35字,行书、楷书、草书相互交融,字势欹侧灵动,节奏忽紧忽松。起笔多见方笔,笔力劲挺,线条干净利落,在一封短札中展现了王羲之高超的笔墨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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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铭 摄

读完字帖,还可以走进旁边的戒珠讲寺。相传,这里曾是王羲之的故宅。因误以为老僧偷了自己的珍珠,王羲之一度心生疑虑,后来发现珍珠竟是被白鹅吞下,深感悔恨,于是舍宅为寺,以此自戒。寺前还有一方墨池,相传是王羲之当年洗笔砚的地方。

一封信、一座寺、一方池,书圣留下的故事,就这样散落在老街的转角之间。

花筑奢酒店旁 · 《姨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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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越城文旅

十一月十三日,羲之顿首、顿首。顷遘姨母哀,哀痛摧剥,情不自胜。奈何、奈何!因反惨塞,不次。王羲之顿首、顿首。

这封信的情绪,与前面几封截然不同。王羲之突然得知姨母去世的消息,悲痛难以自持。信中反复写下“奈何、奈何”,字里行间都是无法排遣的哀伤。

这里的姨母,指的是卫夫人卫铄。她不仅是王羲之的姨母,也是他少年时期的书法启蒙老师。王羲之早年的书法学习,便受到卫夫人的重要影响。因此,《姨母帖》记录的,不仅是一次亲人的离别,也是一段深厚的亲情。

从书法风格来看,《姨母帖》是王羲之早期作品,笔法圆浑,风格端庄凝重,还保留着一些隶书遗意。与后来《兰亭序》的潇洒灵动相比,这时的王羲之,笔下更多了一份沉稳与克制。

原来,书圣也会有悲伤到说不出话的时候。

大壶酒家旁 · 《远宦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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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越城文旅

省别具,足下小大问为慰。多分张,念足下悬情,武昌诸子亦多远宦。足下兼怀,并数问不?老妇顷疾笃,救命,恒忧虑。余粗平安。知足下情至。

这封信,是王羲之写给周抚的。周抚是王羲之兄嫂周氏的从兄,也是王羲之晚年通信往来较多的友人之一。

信的开头,王羲之先表达了感谢:你还惦记着我一家老小,心里很是宽慰。随后,他又问起当年在武昌的朋友们:如今大家大多散落各地、远赴他乡做官,你还常和他们联系吗?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家人身上。“老妇顷疾笃,救命,恒忧虑。”这里的“老妇”,指的是王羲之的妻子郗璇。当时郗璇病重,王羲之在信中坦言自己一直忧心不已。

一封信里,有对朋友的感谢,有对旧友的惦念,也有对妻子病情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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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绍兴市文旅集团

一条老街,五封信

王羲之的生活

就这样透过一行行文字

慢慢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总说王羲之是“书圣”,记得《兰亭序》的天下第一行书,记得他笔下的飘逸风骨。

但当我们真正走近这些书信,才发现,书圣也曾是一个会聊天、会惦记朋友、会担心家人的普通人。

书圣故里的白墙上,留下的不只是一笔一画的风雅,更是一封封跨越1600多年的家书与友情。

下次再来这里,别急着拍照。停下来,读一读墙上的字,隔着岁月,与1600多年前的王羲之轻轻打个照面。

打卡路线

南门进 → 题扇桥(《快雪时晴帖》墙)→ 蕺坊桥(《得示帖》墙)→ 戒珠讲寺(《二谢帖》墙)→ 墨池 → 花筑奢酒店(《姨母帖》墙)→大壶酒家(《远宦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