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龙山寺。曾公亮还小的时候,母亲带他来这里行香礼佛,替他卜过一回前程。
取得佛祖一签,签上写:春来雷震百虫鸣,翻身一转离泥中,始知出入还来往,一朝变化便成龙。签名叫"曹操试刘玄德"。
龙山寺
这支签后来应了。此后他仕途步步升迁,官至宰相,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
龙山寺在安海。传说东汉之前安海龙山之麓已有庵;有人把香火挂在井边樟树上,入夜树发毫光,远近以为神灵,就用那棵樟木雕了千手千眼佛祖像。
曾家这一族,后来还出过一位状元曾从龙,是他的四世从孙。
曾穆
签是传说。传记里另有源头。
他的祖父曾穆,福建晋江人,做过德化县县令。曾穆对儿子历来严加管教,自立约法三章:一是告诫儿子不得表露家父县官身份,二是不好逸恶劳,三是不拿取他人赠物,以此养成"清约自持"的品德。
德化多山,地瘠民穷。当地童少经常上山拾柴草、挖野菜、采木耳、松蕈。身为县官的曾穆,并不让儿子终日囿于县衙苦读圣贤书,反而教他们与民同甘共苦,随同农家孩童上山劳作,体悟物力之维艰。
五个儿子后来都走上仕途,其中三人荣登进士第。
曾公亮的父亲曾会,宋太宗端拱二年殿试榜眼,做过刑部郎中、集贤殿编修。祖孙三代,科第不断。
乾兴元年,宋仁宗刚即位,曾会派儿子奉表到京城祝贺。仁宗要授他大理评事,这是入仕最便捷的一条路。他立志从正途登官,不愿斜封,婉言谢绝了。
两年后,二十六岁的曾公亮以自己的才华,举进士甲科第五名。
他步入政坛时,北宋正是兵虚财匮、难以维持的局面。他前后居官四十七年,从地方官做到宰相,经历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和王安石的"熙宁变法"两场政治运动,做的都是革弊兴利的事。
曾开门
天圣六年,他任越州会稽知县,组织兴修水利,治理镜湖,直到南宋的农民还在受益。走入仕途第一站就"为政有声"。
皇祐三年,他判三班院。闽南一带灾害严重,他查明实情,请减漳州、泉州、兴化军的丁米。
至和元年,他知郑州。到任后常常询访闾里,"奖劝土类,防奸御侮,宿弊清革",不准乱加赋税。郑州是中原交通要冲,当时治安混乱,他一边"为政惠和",一边整顿治安,做到路不拾遗、外户不闭。老百姓尊称他"曾开门"
嘉祐六年,密州民田里发现银矿,有人偷盗,被发觉后大理寺照惯例以"强盗"论死,许多官员附议,曾公亮独持不可。他说银矿产在山泽间,不是禁物,小偷虽然恃强偷盗,与明火执仗闯进民家抢劫大有区别,罪不至死。刑部后来照他的意见论议。自此案之后,类似案件再没有判死刑的。
兵器
庆历年间,北宋兵将分离,"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将不知兵,兵不识将。曾公亮提出"择将帅"以加强武备。他说择将之道,惟审其才之可用,不以远而遗,不以贱而疏,不以罪而废。
庆历八年,他上疏条陈六事。朱熹《三朝名臣言行录》把大意概括为:完堡栅、畜兵马;使主兵者久于其任,则夷狄不敢窥边;取之得其要,任之尽其才,则将帅无患无人;损冗兵、汰冗官,则财用省。
嘉祐五年,他任枢密副使,"修纲纪,除弊事,数裁冗兵",重新编制图籍,掌握四方兵数的增减、三路屯戍的多少、地里远近。
也是在这前后,他与丁度等人奉敕修撰《武经总要》。庆历三年开局,修了五年,上奏,仁宗写序并命名。全书四十卷,前集备一朝之制度,后集具历代之得失。
这部书第一次完整地记载了火药的配方和制造程序,还记下了中国制成的第一批军用火器。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里说,《武经总要》提及的火药配方,较所有其他文明国家的记录为早;欧洲第一次提及火药在1327年前后,比1044年晚得多。
曾公亮一生的著述,见于记载的有《英宗实录》三十卷、《元日唱和诗》一卷、《勋德集》三卷、《演黄帝所传风后握奇阵图》和《武经总要》四十卷,并主持《新唐书》的编纂。年代久远,大多散佚,流到今天的只有《武经总要》一部。
一门
熙宁二年,神宗用王安石变法。曾公亮年过七十,仍力主起用王安石和吕惠卿。他对神宗说:"安石文学器业自宜用","安石辅相才也"。
保守派攻击他"位居丞弼,被遇三朝,自当悉虑竭忠,以身许国,反有畏避安石之意";苏轼也埋怨他"不能救正";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侍御史刘琦甚至提议罢免他。
他没有改口。
元丰元年,曾公亮卒,享年八十。卒时"帝临哭,辍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配享英宗庙廷,御笔亲书"两朝顾命,定策亚勋",赐谥"宣靖"。
他身后,这个家族在一个多世纪里出了四位宰相、一位状元,人称"曾半朝"、"一门四相"。曾从龙就是那位状元。他出生在泉州城的一口井盘上,母亲替人浆洗度日,后来人们把那口井叫状元井,那一带叫曾井巷
泉州龙头山有曾氏大宗祠,晋江安海西垵也有。祠堂的匾还挂着。
曾公亮墓在河南新郑,墓冢高八米,周长八十五米,存半截清嘉庆年间重修时留下的残碑。1998年,新郑市政府重立石碑,上刻"宋太师曾宣靖公之墓"。
那支签说得没错:一朝变化便成龙。可签只管说结果。
签是母亲替他求的。路是他自己走的:不走近路,不在位上糊弄,也不在人骂时改口
一支签,究竟能替人定下多少事?
本文参考:《大美晋江·晋江宰相录》、《闽南民间传说》、《安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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