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左县平房子镇小营村路边是田地、树木和土坡,看起来和辽西任何一个村子没什么两样。可如果你听一听村里老年人唠的嗑,再查一下史料。就会发现这一带的时间不是直线,而是一层压着一层的土。
这里面积不大,但它脚下的土地历史太厚了。厚到什么程度?从31.9万年前的旧石器台地,到商周孤竹国青铜器,再到战国燕北长城、汉代白狼城、曹操白狼山之战,魏晋鲜卑、辽、金、元、明、蒙古牧地,最后落到今天的敖木伦湿地和温泉度假区——一条线,全串在小营村周围方圆几公里内。
第一层:31.9万年前的石片
最早的一层,埋在小营村南。
那里是西大川河左岸的一片台地,经考古学者光释光测年显示,距今31.9万年前就有古人类在这里活动。石英岩石片、砍砸器、刮削器,散落在土层里。那时候还没有城,没有村名,只有大凌河支流的风、树林中的人影,和古人打制石器的手。
这里是目前辽西已发现旧石器遗址里年代最早的地方。它把大凌河流域古人类活动的起点,又提前了二十多万年。在小营村抬头就能望见的大阳山(古白狼山),这座史书中很有名的山,名字是因主峰西南山脊上有一处长约50米、高约15米的花白色石砬子,远看像狼而来。这一带后来也是红山文化的核心区域。
第二层:孤竹国的青铜礼器
再往下一层,是商周时期的孤竹国。
平房子镇一带,正是孤竹国青铜器最集中的区域。北洞村孤山脚下出土“父丁孤竹罍”,铭文直指孤竹国贵族;海岛营子马厂沟、山湾子等地也陆续出土鼎、簋、罍、盂、鸭形尊等重器,其中还有带“匽侯”铭文的燕侯盂。
这些青铜器说明,早在三千年前,大凌河谷就已是中原礼制与北方部族交汇的前沿。延续900多年的孤竹国曾在这里祭祀山川,后来燕国势力越过燕山,辽西又纳入燕的版图。
第三层:燕昭王的边塞
再往下一层,是战国。
燕昭王派大将秦开破东胡,却胡千余里,燕国设辽西郡,沿山脊筑起燕北长城。白狼城一带,正好处在燕辽西郡的前沿。戍卒守望烽燧,战马踏过台地,胡汉之间第一次在这里形成拉锯。
战国时这里已是边塞重要据点。到了秦汉,白狼县正式设置,夯土城墙立起来,护城壕挖出来,官印盖下去,“千秋万岁”瓦当铺上屋顶。这片台地,从此成了大凌河谷通往中原的咽喉要地,也是卢龙道出塞后连接白狼城、柳城的重要节点。
第四层:曹操的麾旗
再往下,是建安十二年的马蹄声。
公元207年八月,曹操绕卢龙塞,欲轻兵突袭柳城。三郡乌桓首领踏顿发觉后,带重兵来迎战,在白狼山两军突然相遇。曹操登上白狼堆——也就是今天喀左大阳山北麓,山上的几个小山丘,俯瞰乌桓阵型不整。乌桓人马甚众。当时曹军只是万人左右的精锐先锋部队,辎重未到,披甲者少,左右都有点发怵。建议等侯后续主力部队上来再打。张辽也看出乌桓阵型散乱,如果等敌军布好阵型,山上这点人马就得让人家包了饺子,形势十分严峻。张辽劝曹操抓住战机立刻出击。曹操把自己的麾旗交给他,让他全权指挥战斗。
张辽率骑兵从山上向下猛冲乌桓中军,临阵斩杀蹋顿。三郡乌桓主力当场崩溃,张辽在这里一战封神。二十余万胡汉人口被收编。战后曹操回师途中写下了千古名篇《观沧海》,北方边患基本解除,这才有了南下争天下的底气。
而白狼城,就在小营村南约一公里处。当地百姓口口相传,把那一片叫作“三节地”。那里正是汉代白狼县故城遗址。出土的“白狼之丞”封泥、五铢钱、铜镞、环首铁刀,把这场战役从史书里拉到了脚下。白狼山之战的主战场在今白塔子镇、山嘴子镇与平房子镇交界的大阳山一带,白狼城故址位于平房子镇黄道营子村。小营村正处在这一历史空间范围内,与周边村镇共同构成了白狼山—白狼城古战场的重要背景。
山上的石砬子像不像一只白狼
第五层:魏晋鲜卑与辽金元明的流转
白狼山之战后,乌桓主力被收编内迁,这片土地并没有沉寂下来。
魏晋时期,鲜卑慕容部崛起于辽西。白狼城一带成为慕容鲜卑活动的重要区域,汉式陶罐与鲜卑灰陶壶在这里共生共存。慕容皝后来迁都龙城(今朝阳),建立前燕,辽西从此进入“三燕文化”的繁盛期。
隋唐时,这里属营州都督府管辖,是中原王朝经略东北的门户。安史之乱后,契丹势力南下,辽代设中京道,喀左一带纳入辽国版图。金代沿袭辽制,元代属大宁路,明代则成为兀良哈三卫之一的朵颜卫牧地,蒙古部落在这里游牧生息。
清初,喀喇沁部归附后金,这片土地划入喀喇沁旗。王爷们发现热水汤的温泉,修房筑院,开启了下一段故事。
小营村冬天的田地
第六层:温泉里的清代往事
时间再往后推,清代的故事也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地下2011米涌出的66℃温泉水,从顺治年间一直流到今天。浴龙谷的温泉,和敖木伦湿地的芦苇荡、大凌河的河湾,构成了这片土地最柔软的一面。
第七层:今天的湿地与花海
如今,敖木伦湿地公园里候鸟起落,玻璃悬索桥横跨河谷,花海四季开谢,温泉度假区里热气氤氲。国家4A级景区的牌子挂起来了,游客来了又走。人们看到的是风景。但真正懂这里的人知道,脚下每一寸土,都叠着31.9万年的辽西史。
31.9万年前打制石器的远古人,商周孤竹国祭祀山川的青铜礼器,战国戍边的将士,曹操登高时猎猎作响的麾旗,清代王爷泡汤时蒸腾的水汽——所有这些时代,都压缩在小营村方圆几公里的土地周围。当地的一位60多岁的百姓说:“小时候听老辈讲的,村道南那个山是土堆的,没发现石头,七十年代修大寨田时挖出锈迹斑斑的箭头,士兵戴的盔甲,前几年还有人在那里打洞挖古钱币,那里确实有古人活动过的痕迹”。总的来说,小营村现在的山上还流着常年不断的泉水,是一个既能欣赏原生态自然风光,又能体验浓郁蒙古民族风情,还能享受现代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喀左县平房子镇小营村是辽宁省非常知名的乡村旅游重点村,不仅入选了“中国美丽休闲乡村”,还拥有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集自然风光、蒙古族风情和休闲度假于一体。小营村及其周围的村落,确实装得下半部辽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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